”
廟裡空蕩蕩的,除了那尊神像,什麼都冇有。
神像還是那個樣子,慈眉善目地低著頭,嘴角帶著笑。
但我顧不上看他,我滿腦子都是安安。
她不見了!
“安安!安安你在哪兒?!”我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腿軟得像麪條,扶著牆往外走。
廟門開著,外麵是白天。
雨停了,天藍得像洗過,陽光把樹葉照得發亮。
我衝出廟門,差點被門檻絆倒。
然後我看見了安安。
她站在廟前的空地上,仰著頭跟一個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背對著我,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剪裁很好,肩寬腿長,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他蹲下來,跟安安平視,手裡拿著一塊麪包,掰成小塊餵給安安。
安安笑得很開心,兩個缺了門牙的窟窿露出來,眼睛彎成月牙。
“媽媽!”安安看見我,尖叫著跑過來,“媽媽你醒了!”
我蹲下來抱住她,渾身發抖:“你去哪兒了?媽媽以為你不見了!”
“我冇有不見!是這個叔叔!”安安回頭指著那個男人,“叔叔早上來的,給我帶了麪包和牛奶!他還幫我烤乾了衣服!”
我抬起頭。
那個男人轉過身來。
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
我愣住了。
他很年輕,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深邃,鼻梁挺直,眉眼之間有一種很溫和的光。
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好看,是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舒服的長相。
像是曬了很久的太陽,終於遇見一片樹蔭。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打著領帶,袖釦是銀色的,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他腳上穿的不是皮鞋,而是一雙布鞋。
很舊的那種,鞋麵都磨白了。
“你好。”他走過來,中文很標準,帶著一點軟糯的口音,像是南方人,又像是泰國華裔,“我叫安正賢。”
“安……正賢?”
“對,安心的安,正直的正,賢德的賢。”
他伸出手。
我低頭看他的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但他的手心有一道疤,很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道疤,我心裡突然疼了一下。
像被針紮了。
很輕,但很清晰。
“你是……”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你怎麼在這裡?”
“我是本地人,早上路過這座廟,看見一個小孩在門口哭,就過來看看。”他低頭看了一眼安安,眼神溫柔,“她說她叫安安,跟媽媽一起躲在廟裡,媽媽生病了,她不敢叫醒。”
安安點點頭:“叔叔給我吃了麪包,還說要幫我找醫生。”
“謝謝安先生。”我把他手鬆開,不知道為什麼,鬆手的那一刻心裡空了一下,“我冇事,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的臉色很差。”他皺了皺眉,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你是不是……很久冇好好吃飯了?”
我冇說話。
“媽媽一直在抽血!”安安突然開口,“好多好多血!媽媽都暈過去了!”
“安安!”我趕緊捂住她的嘴。
但安正賢已經聽見了。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同情。
是一種很複雜的神情,像是心疼,又像是憤怒,但被他壓下去了,隻露出一層薄薄的溫柔。
“你帶著孩子,身無分文,在異國他鄉,”他看著我,語氣平靜,“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我怎麼辦?
冇有錢,冇有手機,不認識路,語言不通,還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
身後是追兵,前方是絕路。
我能怎麼辦?
我的腿突然軟了。
10
不是矯情,是真的撐不住了。
膝蓋一彎,整個人就往地上跪。
我本來是想跪下來求他的。
求他收留我們,求他幫我們,求他不要讓那些人把安安帶走。
我已經冇有尊嚴了。尊嚴在安安的安全麵前,一文不值。
但我的膝蓋還冇碰到地,一雙手就穩穩地托住了我的胳膊。
“彆跪。”
安正賢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拒絕。
他把我扶起來,手掌貼在我的手肘下麵,力道剛好,不重不輕。
“地上涼,你身體本來就虛,再受涼就麻煩了。”
我抬頭看他,他離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的睫毛。
很長,微微下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陽光下泛著一點琥珀色的光。
很好看。
但我冇心思欣賞。
“安先生,”我的聲音在發抖,“我求求你……”
“我說了,彆跪,也彆求。”他打斷我,鬆開手,退後一步,給我留出空間,“有什麼困難,你說出來,我能幫的一定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