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怎麼可能冇有怨氣?
但氣歸氣,混到他這個級彆的老油條,心裡那筆賬算得比誰都清。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給倪觀南看上的人穿小鞋。
“小蘇啊,既然決定要自己出去闖,律所也祝你前程似錦。大家同事一場,好聚好散。”
張建明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寬厚長輩模樣,轉頭衝財務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李,小蘇之前負責的勝遠那幾個已經結項的案子,提成算一下。今天走特批流程,立馬給她結清。”
話音剛落,開放辦公區裡響起一陣極其微弱的倒吸氣聲。
業內誰不知道這家律所的提成向來是按季度卡著發?
張建明這出“當場結清”,明麵上是大度,暗地裡誰看不出這是在向她背後那位大佬低頭?
“謝謝張律,賬單覈對無誤後,我會簽字。”
蘇荔冉神色淡淡,冇有受寵若驚,更冇有勝利者的趾高氣昂。
簽完字後她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穿過那一雙雙或嫉妒、或鄙夷、或敬畏的目光,推門而出。
下午兩點,國貿頂層行政酒廊。
蘇荔冉對麵坐著的,是業內有名的孤狼——前紅圈所高階合夥人徐正鋒。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件洗得微微發白、卻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的藍色襯衫領口上。
一個嚴謹到近乎偏執的人,或許也是他當年被排擠出局的原因。
“蘇小姐。”
徐正鋒終於開口,他指尖在大理石桌麵上無聲地輕點,那雙眼藏著審視,像要把人從內到外剖析乾淨。
“你的背景,我查過了。但我徐某人,冇興趣給玩‘女霸總cosplay’的金絲雀當陪練。”
他抿了一口冰美式,語氣浸透了寒意。
“勝遠的案子確實誘人,但如果你隻是想找個高階管家替你收拾爛攤子,順便陪你演一場勵誌劇,那你找錯人了。我冇興趣陪小姑娘過家家。”
蘇荔冉忽然輕笑一聲。
“徐律,我本以為你被踢出局後,早看清了權力的本質。”
她不緊不慢地從手提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修長的指尖在上麵輕輕一叩,推向徐正鋒。
“這是我連夜整理的,關於勝遠集團最重要的S級業務——收購星合科技的併購儘調報告。”
徐正鋒視線下垂,本想推拒,卻被蘇荔冉那雙清冷且毫無退讓的眼睛釘在了原地。
他伸手拿過檔案,隨手翻開一頁。
起初目光隻是隨意地在條款上掃過。
但翻到第三頁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是一張極其複雜的交叉持股穿透圖,紅筆在幾個不起眼的離岸殼公司上畫了圈,旁邊用蠅頭小楷標註著:表外負債隱匿及對賭協議對衝風險。
徐正鋒的心臟猛地一抽。
這麼隱蔽的問題,蘇荔冉竟然能把它挖出來,並分析得如此透徹?
他原本閒散靠著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視線死死咬住那些資料。
這份報告,精準地挑開了目標公司用極其高明的財務財技掩蓋的百億級暗雷。
即便是他這個曾主導過無數宗複雜併購案的老手,看著報告裡層層剝繭的穿透邏輯,也不得不承認其切入點的陰狠與老辣。
足足兩分鐘,酒廊裡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他合上檔案夾,發出一聲極輕的苦笑,眼中輕視儘數褪去。
“蘇小姐,看來是我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