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高燒讓他陷入了噩魘。
那張臉慘白得近乎透明,被冷汗浸透的碎髮淩亂地貼在眉骨上。
“……滾出去。”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溢位粗啞的音節。
哪怕燒得神誌不清,骨子裡的防備依然在。
蘇荔冉正要替他換下額頭的毛巾,手腕猝不及防被一股蠻力扼住。
“啪”的一聲,溫水盆被打翻在地,水花濺濕了她的裙襬。
她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想要掙脫:“倪觀南,你鬆手!”
可男人仍死死鎖住她的手腕。
“彆過來……都是血……”
他渾身肌肉緊繃,胸膛劇烈起伏,眼皮痛苦地顫動著。
蘇荔冉掙紮的動作倏地頓住。
“為什麼……”倪觀南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沙啞破碎,“連你也……”
蘇荔冉喉嚨驟然發緊。
她咬緊牙關,另一隻手用力去掰他的手指:“阿南,你彆這樣……”
“彆走……”
他非但冇鬆,反而猛地將她的手腕拽向胸口,死死按在那顆狂亂跳動的心臟上。
滾燙的肌膚,硌人的心跳。
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砸在蘇荔冉的手背上。
她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倪觀南依然死死閉著眼,眉頭緊鎖。
可一滴淚水卻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進了淩亂的鬢角。
“……冉冉。”他聲音裡透著走投無路的哀求,“我隻有你了……彆離開我。”
手背上那滴淚還燙著,他接下來的囈語卻讓蘇荔冉的身體瞬間僵直。
“……那家奶茶店,一週要點三次。對身體不好,怎麼就是不聽……?”
他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的字句清晰又詭異。
“你生日那天……那個給你送花的男同事,你為什麼要對他笑……”
蘇荔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他都知道。
她逃離的每一個日夜,她以為獲得自由的每一分每一秒,原來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這究竟是深情,還是一張以愛為名的天羅地網?
心疼與恐懼在她胸口猛烈衝撞。
她看著他病中脆弱的睡顏,聽著那卑微到塵埃裡的低喃。
想著他令人毛骨悚然的監視。
她的眼眶通紅,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一絲腥甜。
她僵硬地、一點點地,將自己的手從他掌下抽出來。
然後,近乎自虐般,用力扣住他汗濕的掌心。
這個動作耗儘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騙子。”她聲音嘶啞,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
她緩緩俯下身,將臉頰貼上他滾燙的額頭。
汲取著他病態的熱度,感受著他狂亂的心跳。
“我不走……阿南,我不走。”
這句承諾,像從喉嚨深處發出,又像從靈魂深處發出。
他似乎聽到了,緊鎖的眉心終於舒展了些許,反握住她的手。
蘇荔冉筋疲力儘地趴在床沿,意識很快被無邊的疲憊吞冇。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自己懸空了。
一雙有力的臂膀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將她從冰涼的地板上打橫抱起,動作輕柔。
蘇荔冉累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
那個熟悉的、混雜著血腥與藥水味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帶來一種飲鴆止渴般的安心感。
是倪觀南。
他的燒,好像退了。
她被輕柔地放在柔軟寬大的床上,身下的絲被有些微涼,讓她瑟縮了一下。
身體無意識地朝著身邊那個唯一的溫熱源靠了過去,脊背卻依然緊繃著。
就在她即將碰到他時,一雙鐵臂從身側伸出,猛地將她撈進懷裡,死死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