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豐盛得像宴席。
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
周雲錦吃得讚不絕口,不住地誇倪觀南想得周到。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她的活躍,顯得不那麼沉悶。
蘇明源一直很沉默。
隻是蘇荔冉給他夾菜時,他才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心疼,更有凝重的擔憂。
飯後,周雲錦興致勃勃地去逛那個正在打造中的龍沙寶石花牆。
蘇明源卻叫住了正要跟過去的蘇荔冉。
“冉冉,你過來。”
“你當時在電話裡的聲音,又急又慌,一直在說‘你們一定要來’,‘現在就過來’。我跟你媽都是匆匆忙忙請了假,這纔跟著他們過來。”
蘇明源盯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冉冉,你老實告訴我,為什麼要打那個電話?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蘇荔冉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拚命搖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到女兒這個樣子,蘇明源心疼異常。
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但態度依舊堅決:“說實話,女兒。到底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倪觀南欺負你了?”
“不是的……”蘇荔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嚥著,“他冇有欺負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著語言。
她不能說出倪家內鬥的真相,那隻會讓父母更加恐慌。
“他……他去澳島處理一些很棘手的麻煩。”
蘇荔冉避重就輕,選擇了一個父親最能理解的角度。
“他的生意……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知道我的存在。”
蘇明源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擔心我一個人在花溪不安全,所以不讓我出門。”
蘇荔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我打那個電話,是因為我怕……我怕他們如果找不到我,會去找你們……我怕你們有危險。”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父親:“爸,我知道這裡像個籠子,可至少……這裡是安全的。我把你們叫過來,想讓你們陪陪我,也是想讓你們……躲一躲。”
蘇明源僵在原地,盯著女兒慘白的臉。
過了很久,他才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搓了一把臉,久久冇有說話。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之前看到滿院的保鏢和臥室裡的監控,隻覺得是富貴人家的霸道和控製慾,心裡想的是女兒受了委屈。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這些可以是囚禁的枷鎖,也可以是保命的壁壘。
他想起那句話。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他的女兒,如今過著他連想都不敢想的驚險日子。
蘇明源看著女兒那張被恐懼和故作堅強撐著的蒼白小臉。
心臟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冉冉,咱們回家吧。”
“這種日子,咱們過不了。爸不要你大富大貴,爸隻要你平平安安。咱們不趟這趟渾水了,不要跟那個倪觀南在一起了,好不好?”
蘇荔冉猛地一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她看著父親眼中深切的擔憂和懇求,心如刀割。
回家?
可一想到要徹底離開倪觀南,心臟就空了一塊,連呼吸都帶著痛。
她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爸……”她的聲音破碎在喉嚨裡,“對不起。”
“為什麼?”蘇明源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有什麼好?”
蘇荔冉垂下眼,淚水砸在父親粗糙的手背上,滾燙。
她無法辯解這種生活的好與不好,因為連她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