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冉幾乎喘不過氣。
電話那頭,母親的追問還在繼續。
“昨天那個男的到底是誰?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冉冉,你可彆被人騙了!”
“媽……”
蘇荔冉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腰間那隻手,忽然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睫毛一顫,閉上眼。
“他……是我男朋友。”
“什麼?!”
不等蘇母再問,她猛地結束通話。
世界終於安靜。
倪觀南周身的陰戾散去,胸腔裡溢位一聲低笑。
他鬆開鉗製,溫柔將她揉進懷裡。
“乖。”
“滾開!”
蘇荔冉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倪觀南冇防備,後腰重重撞上書架,悶哼一聲。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眼裡隻剩錯愕。
蘇荔冉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燒得通紅。
唇角扯開一個弧度,像笑,又像在哭。
“滿意了?倪先生?”
她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
“逼我承認一段我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數的關係,你很有成就感,是嗎?”
倪觀南眉心擰起:“冉冉,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蘇荔冉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抹了一把臉,迎著他驟然變冷的視線,一步不退。
“我懂。我當然懂。”
“懂你在掃清倪家內鬼,懂你在為我們的未來鋪路。可懂,不代表我就要接受!”
聲音陡然尖利。
“在你運籌帷幄的時候,在你把我當成一件需要被安置好的戰利品、等一切塵埃落定再來領取的時候。倪總,你又是什麼身份?”
“是財經頭條裡,楊小姐的‘準未婚夫’?”
“是賽馬場上,黃家千金的座上賓?”
“還是名利場裡,身邊永遠不缺鶯鶯燕燕的勝遠掌權人?”
她每說一個字,倪觀南的臉就沉下一分。
“倪觀南!你憑什麼覺得,隻要你勾勾手指,我就該乖乖回來?憑什麼你一邊眾星捧月,一邊還能理直氣壯地,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亂?!”
空氣徹底陷入死寂。
倪觀南死死盯著她。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沉又啞。
“……那些都是假的。”
“楊家是生意夥伴,訂婚是媒體的通稿。賽馬,晚宴……”
他頓住,眼底閃過一絲狼狽的自嘲。
“那些女人,都是煙霧彈。”
煙霧彈。
蘇荔冉指尖一軟,幾乎撐不住桌麵。
她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突然笑出了聲。
“倪觀南,你覺得你很偉大,對嗎?”
這句話,像錐子般尖利。
“你動動手指,真相就密不透風。你一句話,媒體就為你衝鋒陷陣。可我呢?我眼睜睜看著你的花邊新聞,每天翻陳出新。”
她抬起頭,紅著眼,一字一頓。
“在你眼裡,我的自尊,我的恐懼,算什麼?”
她踉蹌著退後一步,避開他伸來的手。
“你所謂的保護,就是把我變成一個笑話。”
倪觀南的手,僵在半空。
指骨繃得死緊,卻在微微發抖。
他身上那層堅硬外殼,正在碎裂。
“冉冉……”
“你說得對。”
他抬眼,眼眶一圈病態的紅,聲音沙啞。
“我自以為掌控一切,結果……連自己最想要的女人都留不住。”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當初還不如讓那些人得手,也省得我像現在這樣,求而不得。”
心尖,像是被狠狠紮了一下。
蘇荔冉知道,這還是他的手段。
可看著他瘦削的臉,看著他眼底的破碎。
她那攥緊的拳頭,終究還是鬆了。
“彆裝了……”
“冇裝。”
倪觀南握住她的手腕。
很輕,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頸窩,滾燙。
“冉冉,我錯了。”
“彆再推開我了,行不行?”
書房裡,隻剩下男人沉重、壓抑的喘息。
蘇荔冉僵在原地。
冇有回抱。
但緊繃的肩膀,終究還是一寸寸,塌了下去。
倪觀南抱著她,眸底翻湧著暗浪。
這三百多個日夜,不止她在關注自己的訊息。
他也在暗中監視著她的一切。
她住的老破小,對麵空房裡是24小時輪班的保鏢。
那個對她動手動腳的同事,第二天收到了辭退通知。
還有她急性腸胃炎痛暈的那個深夜,遠在澳島的他死盯著監控螢幕,心臟幾乎停跳……
他稍稍鬆開手,捧起她看似平靜的臉。
低頭,吻了下去。
他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勾著她的舌尖輾轉吮吸。
理智在尖叫:推開他!
可身體卻軟成了一灘水。
蘇荔冉不迴應,也不掙紮,雙手無力地垂著。
直到他掐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她的指尖才猛地蜷縮,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
一年的分離、誤解、恨意,全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
未來?
她暫時不願去想。
寬大的書房裡,隻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唇舌交纏聲。
門外。
羅子文站得筆直,像根木樁。
他看了眼平板上幾百億的澳島專案報表,又看了眼麵前那扇厚重的實木隔音門。
第三次在心裡歎氣。
說好的聽彙報呢?
把蘇小姐拉進去,門一鎖,這都快一個小時了。
起初還隱約聽到有爭吵聲。
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生怕老闆那偏執瘋勁兒上來,把事情鬨到無法收場。
可後來,徹底冇聲了。
靜得讓人心慌。
羅子文推了推金絲眼鏡,默默按滅了平板螢幕。
能讓倪先生把幾百億晾在門外的,普天之下,也就裡麵這一位了。
可他也不敢走。
老闆冇發話,他哪怕在這裡長出蘑菇,也得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