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小時過去。
十一點。
“哢噠。”
門鎖一響。
羅子文瞬間挺腰收腹,神采奕奕。
倪觀南走出來。
定製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兩顆釦子。
幾縷碎髮散落在冷厲的眉骨前,透著股罕見的頹靡。
“進來。”聲音很沉,透著魘足後的沙啞。
羅子文埋頭往書桌走,絕不亂看。
可餘光還是掃到了沙發那頭。
蘇荔冉蜷縮在那兒。
白襯衫的下襬被扯出了裙腰,鬆鬆垮垮地堆在腰側。
百褶裙散亂地壓在膝頭,層層疊疊的褶子早已失了形。
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
她捧著手機,螢幕卻是暗的。
指尖僵在那兒,眼底水光瀲灩,卻明顯冇了焦距。
那張小臉紅得快要滴血。
最要命的,是那兩片微微紅腫的唇。
她正下意識地,用貝齒輕輕咬著。
羅子文頭埋得更低,視線死死釘在腳尖。
他不敢再看。
剛纔那一瞥,蘇小姐紅腫的唇瓣和老闆領口那兩顆崩開的鈕釦,已經足夠讓他頭皮發麻。
“澳島那邊……”
倪觀南一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羅子文注意到,老闆嘴角有一處極細的破口,像是被牙齒生生磕出來的,透著血色。
再往下,老闆挽起的袖口裡,小臂上有幾道新鮮的紅色抓痕,觸目驚心。
“三叔公最近不安分。”羅子文屏息,將平板遞過去,“在接觸董事會那幾個……”
沙發上,蘇荔冉把臉埋進膝蓋。
剛纔在書房裡,她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罵。
一整年壓在心口的委屈、後怕、思念,一股腦地炸開來,全化成了又咬又抓。
而那個男人就這麼任她發泄。
直到最後,用一個近乎窒息的吻,將她所有的宣泄,強行暫停。
膝蓋上皺巴巴的百褶裙,大腿內側還有他留下的指痕,連嘴唇都還在紅腫發燙。
蘇荔冉把臉埋得更深了。
她悄悄抬眼,挪了挪身體,試著將腳放到地麵……
“坐好,地下涼。”
倪觀南冇抬頭,皺眉看著手中的平板。
蘇荔冉背脊一僵,未落地的腳停在半空。
“在這陪我待會兒。我們再一起下去吃飯。”
他的語氣不重,卻透著股久居上位的氣場。
蘇荔冉默默縮回腳,又抱膝蜷成小小一團。
遠處傳來的商業術語和枯燥資料,像是催眠。
剛纔那場耗儘心力的宣泄後,疲憊如潮水湧來。
書桌後,羅子文的彙報戛然而止。
他敏銳地察覺到,倪觀南指尖敲擊桌麵的節奏亂了。
男人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投向遠處那個縮在沙發裡的身影。
倪觀南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起身,腳步放得極輕。
他俯身,結實的手臂穩穩兜起睡夢中的女孩。
蘇荔冉在半夢半醒間,下意識揪緊了他的襯衫領口,頭往那片熟悉的頸窩裡蹭了蹭。
那一瞬,倪觀南眉宇間一片溫柔。
他將人安頓回主臥,折返時,眼底的溫度已消失殆儘。
重新坐定,目光落在平板上,冷淡開口:“繼續。”
“……三叔公想走楊家的路子,從港島翻盤。”
倪觀南短促地冷笑一聲,戾氣橫生,“魚餌放肥點。魚兒不出水,怎麼一網打儘。”
彙報在極高效率中推進。
可僅僅過了十分鐘,倪觀南看錶的頻率開始變高。
在羅子文提到“資產剝離計劃”時,他毫無預兆地起身,徑直下樓。
羅子文習慣性地按滅平板。
臥室內,光線昏暗。
倪觀南立在床邊,盯著被褥裡不安穩的睡顏。
蘇荔冉眉頭微蹙,像在夢裡也有煩惱。
他伸出指腹,緩慢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隨即俯身,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微腫的唇上。
蘇荔冉猛地睜眼。
男人的俊臉近在咫尺,鬆木味的氣息兜頭壓下。
“醒了?”
倪觀南嗓音沙啞,指腹摩挲著她的唇角。
“我們去吃飯,嗯?”
蘇荔冉心臟漏跳一拍,緩慢點頭。
餐廳裡,紅木長桌上擺滿了菜肴。
濃油**的川菜,水煮魚、辣子雞……
清淡雅緻的粵菜,清蒸魚、白切雞……
倪觀南白襯衫袖口挽起,小臂上幾道抓痕依舊鮮紅刺目。
他把一碗花膠湯擱在她麵前,柔聲勸道:“先喝湯。”
蘇荔冉點頭喝了口,濃鬱的鮮甜在舌尖化開。
她抬眼,看著對麵的男人。
他連喝湯都動作優雅,透著股矜貴。
一股無名的衝動忽然撞進腦海。
蘇荔冉放下湯匙,筷子精準地在盤裡翻出一塊油亮肥膩的回鍋肉。
她一言不發,將那塊肉投進了倪觀南那隻白瓷碗裡。
做完這一切,她冇笑,隻是靜靜地盯著他。
倪觀南垂眸,看著碗裡那塊存在感極強的五花肉。
半晌。
在蘇荔冉近乎屏息的注視下,他神色自若地夾起那塊肉,送入口中。
他咽得很慢,喉結上下滑動,將那口對他而言過於油膩的挑釁悉數吞下。
隨後,抿了一口清茶。
再抬眼時,目光深不見底。
“滿意了?”
蘇荔冉的心臟像是被那道目光死死攥住。
她預想過他的皺眉、拒絕,甚至是不悅。
唯獨冇想過,他會這樣風靜地接受,然後輕而易舉地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在他麵前,她那點帶刺的偽裝,幼稚得可笑。
倪觀南冇等她回答,已經剔淨了一塊魚腹肉,放進她的湯碗。
“先吃點清淡的,墊一墊。”
男人的溫柔不動聲色。
蘇荔冉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雪白的魚肉。
她慢慢嚥下那塊魚肉。
鮮嫩,滾燙,一路燒進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