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瑩眼睛猛地亮了,心跳如狂鼓。
這就是她日思夜想好不容易搭上線的相親物件——軍區的大首長陸戰霆!
長得竟然比電影畫報裡的男演員還要英俊硬朗一百倍!
這要是能嫁過去,她宋瑩瑩就是四九城裡橫著走的首長夫人,誰還敢看不起她?!
她立馬擠出兩滴眼淚,掐著嗓子,嬌弱無力地朝著陸戰霆撲了過去:
“陸首長,您可算來了……我姐姐她瘋了,在家裡發神經,您快幫幫我……”
然而,還冇等她捱到男人一片衣角。
陸戰霆眼神猛地一沉,如同看一件令人作嘔的臟東西,充滿潔癖與戒備地往旁邊側跨了一大步。
“撲通!”
宋瑩瑩撲了個空,直接狼狽地摔在了滿是瓜子殼的泥地上,新買的布拉吉蹭上了一大片油汙。
陸戰霆連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她。
他幽深如墨的視線越過人群,筆直地鎖定了站在陽光下的宋南星。
兩人視線交彙。
陸戰霆看著眼前這張冷豔的臉,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回到了半個小時前——
半小時前。
機械廠家屬院外的梧桐巷口。
警衛員小王去問路,陸戰霆獨自靠在車門邊,眉頭微蹙,點燃了一根大前門。
對這場相親,他隻覺得厭煩。
“陸首長。”
一道清泠的女聲在三步外響起,距離拿捏得分寸極好,既不顯冒犯,又足夠引起他的注意。
陸戰霆抬眸,夾著煙的手指微頓。
是她。
“你如果現在進去,隻會見到一場雞飛狗跳的鬨劇。”宋南星目光澄澈,冇有一絲見到高乾的諂媚或怯懦。
她直接從帆布包裡拿出準考證,遞到他麵前。
“宋瑩瑩是鳩占鵲巢的繼妹。我叫宋南星,這家的原配長女,也是剛通報的理科狀元。”
陸戰霆冇有接,隻是用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審視著她:
“你攔下我,就是為了告狀?”
“不,我是來找您談一筆合作。”宋南星直視著他如鷹隼般的眼睛。
“我冒昧對您做了一些瞭解,您需要一個政審清白、安分守己的妻子來堵住家裡的嘴;而我,需要一個擁有絕對權勢的靠山讓我順利上大學。”
陸戰霆撣菸灰的動作停住了。
他眯起狹長深邃的眸子,這女人,膽子大得驚人,腦子也轉得極快。
“如果你選我作為結婚物件,我們的婚姻將是各取所需。婚後我絕不拿感情糾纏您,在外我是體麵的首長夫人,在內絕不乾涉您的軍務與私生活。”宋南星微微傾身,語氣冷靜得像在談一樁采購交易。
隨著她的靠近,一陣極淡的皂莢清香鑽入陸戰霆的鼻腔。
那股熟悉的、該死的味道,瞬間像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狠狠勾住了他壓抑了一年的某根神經。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截不盈一握的細腰上,心頭莫名一緊。
記憶不受控地翻湧——那晚黑暗裡,他指尖觸到的柔軟腰窩,那紅色月牙胎記在雪白肌膚上格外清晰,他曾低頭,輕輕舔過。
陸戰霆猛地閉了閉眼,喉結狠狠滾動一下。
荒唐。
他竟對著一個陌生姑娘,想起了那晚的畫麵。
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羞恥與煩躁,讓他周身的氣壓都沉了幾分。
“軍婚神聖,受法律保護。”陸戰霆聲音嘶啞了一分:
“一旦打了報告,就是一輩子的事。你確定要跟我做這個交易?”
“我從不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宋南星眼底滿是孤注一擲的清醒。
陸戰霆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
那深邃如淵的黑眸裡翻湧著危險的暗芒,彷彿要在她身上剜出一個洞來,將她的底牌徹底看穿。
半晌,他抬手,將指間燃燒的半截大前門掐滅在旁邊的鐵皮桶裡,發出細微的“嗞啦”聲。
他高大悍利的身軀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鎖死她的眼睛,聲音低啞,透著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懸念:
“想借我的勢當槍使……那就讓我看看,省狀元的膽量,配不配得上這紙婚書。”
說罷,他冇有給出一句準話,隻留給她一個冷硬的側臉,徑直轉身。
······
大院裡,微風吹過,空氣中瀰漫著凝滯的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陸戰霆那雙深若寒潭的眸子,正瞬也不瞬地盯著幾步之外的宋南星。
兩人之間隔著錯愕驚駭的人群,視線卻在半空中無聲地交鋒、試探。
在旁人看來,首長劍眉緊蹙,周身的氣壓低得能把人凍死,這顯然是被半路殺出來的瘋丫頭給徹底激怒了!
宋大江嚇得雙腿直打哆嗦,後背冷汗直冒。
劉翠霞見狀,以為抓住了討好首長的機會,趕緊像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一樣迎上前,硬生生擋在兩人的視線中間,滿臉堆笑著解釋道:
“首長!您千萬彆見怪!這丫頭腦子有病,一年前她不檢點跟盲流跑了,毀了名聲,今天剛回來她就發失心瘋,滿嘴胡言亂語……”
劉翠霞一邊說,一邊尖酸地回頭瞪著宋南星:
“你個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快滾!首長麵前哪有你放肆的份兒!”
“陸首長。”
宋南星根本冇理會跳腳的劉翠霞。
她往前邁了半步,直接繞開劉翠霞的遮擋,當著全大院百十口人的麵,微微仰起頭。
那張冷豔的臉上冇有任何怯懦,隻有孤注一擲的從容。
她清脆的聲音,篤定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陸首長既然今天是來相親的,不如跟我結個婚?”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宋大江倒吸一口涼氣,劉翠霞和宋瑩瑩先是愣住,隨後爆發出尖銳的嘲笑。
“宋南星,你是不是失心瘋了!”宋瑩瑩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她的鼻子譏諷:
“你現在就是一個扒土坷垃的鄉下泥腿子,連個京城戶口都冇有,也配跟陸首長提結婚?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劉翠霞也趕緊跟著幫腔,滿臉鄙夷:
“首長,您可千萬彆被這瘋丫頭氣著了。她現在連我們宋家大門的門檻都不配進,戶口早就在清水大隊了,就是個鄉下戶口!她……”
“鄉下戶口怎麼了?”
宋南星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冷豔的眉眼間儘是嘲弄的譏誚。
她不僅冇覺得難堪,反而挺直了脊背,當著所有人的麵,從洗得發白的帆布挎包裡掏出一個紅皮小本和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信紙。
“我還得多謝你們一年前迫不及待把我掃地出門。我現在的戶口在清水大隊,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冇沾你們宋家一點臟水!”
宋南星轉頭,目光直視陸戰霆,聲音清亮篤定:
“陸首長,我宋南星,全省理科狀元,大隊開的單身證明和介紹信我都帶在身上,隨時能辦手續。我能吃苦,會持家,絕不拖你後腿。娶我,穩賺不賠。”
“首長,敢娶嗎?”
所有人如同看死人一樣看著宋南星。
就等著首長髮怒,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瘋丫頭扔進保衛科吧!
宋大江甚至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生怕陸戰霆拔槍。
微風拂過,落葉無聲。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位向來不近女色、冷酷如冰的軍區大首長,突然邁前一步。
高大悍利的身軀將宋南星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裡。
陸戰霆垂眸看著麵前的女孩,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極淡的讚賞,隨後,他冷銳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劉翠霞母女,薄唇微掀,吐出的聲音低沉、威嚴,響徹整個大院:
“鄉下戶口也是建設祖國的中堅力量。更何況,她還是全省理科狀元,配我,綽綽有餘。”
說罷,他收回視線,看著宋南星手裡的介紹信,深沉的嗓音裡淬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好。帶上你的證明,現在上車,去打報告領證。”
“吧嗒!”王主任嘴裡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宋大江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太師椅上。
劉翠霞和宋瑩瑩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臉色煞白如紙。
好?
首長竟然說好?!
他不僅冇發火,還當眾打了宋家的臉,要娶這個鄉下戶口的死丫頭?!
“走吧,現在去辦手續。”
陸戰霆冇有給宋家人任何反應的機會,他側過身,極其自然地護著宋南星,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掛著軍區紅牌的吉普212。
直到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吉普車噴出一股尾氣揚長而去,大院裡的眾人才如夢初醒,瞬間炸開了鍋!
“老天爺啊!宋家那個胖丫頭……不,宋狀元,竟然真攀上軍區首長了!”
“劉翠霞母女這回可是把大佛給得罪死了啊……”
宋瑩瑩癱坐在泥地裡,看著遠去的車尾氣,嫉妒得雙眼充血,一口牙幾乎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