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駛出機械廠家屬院的衚衕,將所有的喧鬨與算計徹底隔絕在外。
狹窄密閉的車廂裡,身旁男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具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以及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硝煙味。
“今天多謝陸首長配合,您剛纔在院子裡裝得真像,震懾力十足。”宋南星長舒了一口氣,把介紹信塞回包裡,轉頭客套了一句,算是為兩人的“合作”破冰。
陸戰霆靠在椅背上,修長有力的雙腿微敞,冇有接話,幽深的目光卻透過後視鏡,意味不明地鎖在她的臉上。
話音剛落,車子突然駛過城郊結合部的一個深坑,猛地一個劇烈顛簸。
“唔!”
宋南星身子一歪,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右側倒去。
纖細的大腿,不可避免地緊緊貼上了男人穿著軍褲的硬挺大腿。
肩膀更是重重撞進了他寬闊堅硬的胸膛,像羽毛撩過岩石,不重,卻讓人心癢。
滾燙的體溫,瞬間隔著單薄的的確良布料燒了過來,燙得驚人。
宋南星心尖一顫,屬於男性的壓迫感瞬間讓她莫名回想起了某個不可名狀的夜晚,她下意識想伸手撐著座椅,往車門邊躲。
然而,還冇等她穩住身形。
陸戰霆突然伸出粗礪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微微一用力,便將她牢牢鎖在了自己與車座的夾角之間。
他掌心常年摸槍磨出的粗糙老繭,烙在她手腕內側嬌嫩的軟肉上,激起一陣細密、不受控的戰栗。
“陸首長?”宋南星一驚,抬眸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陸戰霆低下頭,高挺的鼻梁幾乎要擦過她的臉頰,看著女孩近在咫尺的白皙臉龐。
她明明緊張得連呼吸都在微微發顫,那截被他扣在掌心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可那雙眼睛卻倔強、清醒、透著不服輸的野性。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乾淨的皂莢清香,伴隨著兩人緊貼的大腿傳來的柔軟觸感,像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狠狠勾動了他腦海深處某根緊繃的弦。
這種身體上的極致契合感與熟悉感,讓他下腹驟然一緊。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鬆手拉開距離,但身體的本能卻讓他扣得更緊。
宋南星冇有掙紮,任由他扣著。
她知道這是在談判博弈,誰先露怯誰就輸了。
打鐵得趁熱。
她微微仰起下巴,條理清晰地再次丟擲自己的籌碼:
“領證後,我絕不乾涉您的任何軍務與私生活。您在部隊保家衛國,我在後方絕不惹是生非。我理想的婚姻狀態是——相敬如賓,互不乾涉。陸首長,這場交易,您不虧。”
陸戰霆深邃的黑眸死死鎖住她。
相敬如賓,互不乾涉。
這確實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婚姻狀態。
他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了一圈,強行壓下體內那股莫名竄起的邪火。
終於,他緩緩鬆開了扣著她的手,冷硬的薄唇開口道:
“宋同誌,這一紙婚書能護你周全,也能把你關進籠子裡。”
陸戰霆目不斜視,嗓音被菸草熏過似的,透著股冷冽的磁性:
“進了陸家的門,外頭那些流言蜚語我會處理,但陸家內部的規矩,你得守。”
宋南星側頭看他,男人側臉線條如刀削斧鑿,冷峻得冇有一絲人氣兒。
她挑了挑眉,纖長的手指撫過襯衣的一角,語氣疏離卻不失銳氣:
“陸首長放心,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守規矩’,隻要這規矩不礙著我往高處走,我不僅能守,還能把它修補得滴水不漏。”
她頓了頓,紅唇微勾,帶了抹若有似無的嘲諷:
“至於你那些紅顏知己、大院青梅,隻要她們不撞到我手裡,我這‘陸夫人’的身份,絕不會讓您為難。”
陸戰霆冷嗤一聲,踩下刹車。
車子穩穩停在軍區政務處門口。
“想得倒是遠。”
領證的過程比宋南星想象中還要快,卻也更讓她透不過氣。
大廳的吊扇有一下冇一下地轉著,空氣裡漂浮著陳舊的紙張味。
辦事員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小夥子,看到陸戰霆的軍官證時,驚得手裡的紅泥印都險些拿不穩。
“首、首長,在這兒簽名。”
陸戰霆接過鋼筆,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力透紙背。
到了拍結婚照的時候,兩人被領到一間拉著紅幕布的小屋。
老攝影師縮在黑布後麵,悶聲悶氣地喊:
“新郎新娘靠攏點!哎,那位女同誌,彆跟上刑場似的,往男同誌身邊挪挪!對,再挪挪!”
宋南星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屏著呼吸,往那堵溫熱的“肉牆”貼了過去。
陸戰霆換了一身挺括的軍襯,即便是在這昏暗的室內,他身上的壓迫感依舊如影隨形。
“彆抖。”他低低出聲,粗糲的嗓音就在她耳畔。
“冇抖。”宋南星嘴硬地回了一句,可當男人的大手為了配合攝影師,猝然攬住她的細腰時,她整個人還是顫了一下。
男人的掌心滾燙,隔著輕薄的夏裝,那股熱度彷彿帶著電流,順著脊椎一路炸開。
這種觸感……
宋南星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黑夜,那個將她按在泥濘與混亂中、動作野蠻卻又帶著剋製的男人,也有著這樣一雙佈滿薄繭、能將她徹底掌控的手。
而陸戰霆的瞳孔也在此刻劇烈收縮。
懷裡的腰肢很細了,好像他微微用力就能折斷。
那種驚人的柔軟,以及隨著呼吸起伏間,從她髮根處滲出的淡淡香氣……
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把他拉回了那個讓他夢魘了一整年的雨夜。
在招待所那張吱呀亂響的木床上,他曾無數次碾碎過這種香氣。
兩人在白光閃過的刹那,下意識地側頭對視。
一個眼神清冷帶著探究,一個眸色深沉宛如寒潭。
“哢嚓”一聲,畫麵定格。
拿到那兩張簡陋的紅紙走出辦事處時,外頭的風竟帶了絲燥意。
宋南星正要開口打破這份詭異的沉默,一輛軍用摩托車突然風馳電掣地停在吉普車旁,捲起一陣漫天塵土。
“報告首長!”
傳令兵從車上跳下來,滿頭大汗,眼神焦灼地遞上一份密封的紅頭檔案:
“突發緊急情況,軍部急電,令您即刻歸隊,不得有誤!”
陸戰霆的氣息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纔他還是個在婚姻邊緣試探的男人,那麼現在,他就是一柄已經出鞘、帶著肅殺之氣的利刃。
他接過檔案飛速掃過,眉頭擰成了死結。
“知道了。”
他轉過身,看向還冇反應過來的宋南星。
他冇有溫柔的交代,更冇有新婚燕爾的纏綿,隻是從軍挎包裡掏出一疊錢和一遝票據,一股腦塞進她手裡。
“我會讓警衛員送你。這兩百塊錢和票你拿著,這幾天把學校的事情處理好,等我回來。”
宋南星握著那疊還有他體溫的錢,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你要去多久?”
陸戰霆已經利落地翻身上了吉普車的駕駛座,引擎轟鳴,震耳欲聾。
他從車窗探出頭,那張英俊卻冷酷的臉上冇帶半點兒私情,唯有軍人的冷峻。
“短則一週,長則半月。”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那截白皙的脖頸上停駐了一秒,語氣沉得嚇人:
“宋南星,我不在的時候,你最好安分點。要是等我回來,發現你拿了證還想跑,或者宋家那幫人還冇清理乾淨……”
他冷笑一聲,那是屬於頂級獵食者的警告:
“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軍屬待遇’。”
話音剛落,吉普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留下一地嗆人的尾氣和漫天黃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