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宋南星盯著地上那兩座誇張的“小山包”,頭皮一陣發麻。
這件特大號的破棉布文胸,是她一年前在招待所那個荒唐雷雨夜後,偷偷藏起來的。
那時候她心如死灰,名聲儘毀,可偏偏……那一夜的男人,給了她難以啟齒的、極致的快樂。
那是一種混雜著絕望與沉淪的矛盾心理,她捨不得扔,把它壓在了箱底。
誰知道就這麼給抖落出來了!
陸戰霆的視線像帶著倒刺的鉤子,死死鎖在那件粗劣的特製內衣上。
那粗糙的布料,那誇張的尺寸,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腦海深處最隱秘、最狂亂的記憶。
他抬起眼眸,幽沉的目光落在宋南星的臉上,喉結微滾,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陸太太,深藏不露啊。”
宋南星呼吸一滯。
她不能認。
畢竟這中間的故事一時不知從何開口。
宋南星麵不改色。
她走過去,彎腰用兩根手指將那件粗棉布內衣拎起來,滿眼嫌惡地扔回破袋子裡。
“首長真會開玩笑。”她語氣清冷,透著恰到好處的嘲弄,“劉翠霞的。今天搬東西急,估計是她故意把這破爛塞我包裡,存心膈應我呢。”
陸戰霆眼底那抹極具危險的猩紅,倏地一頓。
繼母的?
他回想起資料裡那個劉翠霞臃腫肥胖的身形,眉頭猛地皺緊。
原來如此。
他移開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宋南星單薄的肩線和不盈一握的細腰上。
這女人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掐斷,確實撐不起那麼大尺寸的東西。
“確實。”男人的聲音恢複了冷硬,黑眸中卻帶著一絲隱秘的戲謔,“尺寸不符。”
宋南星:“……”
這男人,眼睛往哪兒看呢?
這茬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宋南星暗暗鬆了口氣,利索地把地上的東西重新塞回編織袋,拎著進了西屋。
——
收拾完行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夏末的京城傍晚依然悶熱,但首長家屬院的青磚平房裡,高高懸掛的墨綠色大吊扇正“呼呼”地轉著,送來陣陣涼風。
宋南星走到廚房,拉開那台嶄新的雪花牌冰箱,頓時有些驚訝。
裡麵不僅有新鮮的西紅柿、雞蛋,竟然還有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一條收拾乾淨的裡脊。
也是,堂堂軍區首長,怎麼可能缺這點口糧?
既然領了證,住進了人家的地方,總不能白吃白喝。
宋南星利索地把長髮盤起,繫上圍裙,拿出了那條裡脊肉。
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吊櫃最裡側的生抽和澱粉。
放得太靠裡了,她夠了又夠,指尖勉強碰到瓶身。
正準備再踮高些,一堵溫熱堅硬的胸膛突然貼上了她的後背。
清冽的冷水汽,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和男人特有的荷爾蒙氣息,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
陸戰霆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下了那身筆挺的軍常服,隻穿了一件軍綠色的作訓背心。
他的手臂越過她的頭頂,輕而易舉地拿到了櫃子深處的生抽瓶。
“找這個?”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到宋南星的背脊上。
宋南星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兩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體溫。
“嗯……謝謝。”她伸手去接醬油瓶,手臂剛落下來,手肘卻不小心向後搗了一下。
正好撞在男人硬邦邦的腹肌上。
“嘶——”
頭頂傳來一聲極低的悶哼,透著一絲隱忍的暗啞。
宋南星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撞疼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溫軟的掌心隔著那層單薄的軍綠背心,貼上了他的腹部。
手下的觸感壘塊分明,堅硬如鐵,隨著她的觸碰,那腹肌甚至不可控製地猛地繃緊了一下。
滾燙的體溫瞬間透過掌心燒了上來。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靜止了。
宋南星猛地意識到這姿勢有多越界,剛想縮回手,手腕卻被一隻粗礪的大手一把鉗住。
男人的掌心常年握槍,帶著一層厚厚的薄繭,摩擦過她嬌嫩的手腕內側,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陸戰霆垂下眸,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亂摸什麼。”他的聲音啞得嚇人,帶著一絲剋製的警告。
宋南星臉頰“騰”地一熱,掙了掙手腕:“我不是故意的……”
陸戰霆盯著她泛紅的耳根看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腹下竄起的那股邪火,鬆開了手。
“我來切肉。”
他不由分說地拿過她手裡的菜刀,高大的身軀擠進狹窄的灶台前,“去旁邊歇著。”
“首長還會下廚?”宋南星揉了揉發燙的手腕,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熟練的刀工。
“在野戰部隊,什麼活冇乾過?”陸戰霆手起刀落,裡脊肉被均勻地切成細絲:
“況且,既然把人娶進了門,總不能讓陸太太餓著。”
他說得坦蕩,冇有任何輕浮和油膩,反倒透著軍人特有的糙漢子的踏實感。
廚房裡地方不大,兩人並肩站著。
煤氣灶的火舌舔舐著鍋底,熱氣蒸騰。
宋南星拿著鍋鏟翻炒,額頭上很快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縷碎髮被汗水浸濕,貼在了白皙的臉頰邊。
陸戰霆站在一旁遞盤子,目光掃過她微紅的側臉。
他很自然地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拂開那縷礙事的碎髮,將其彆到她的耳後。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圓潤小巧的耳垂。
像帶了電。
宋南星手裡的鍋鏟一頓,半邊身子都酥了。
“專心看火。”陸戰霆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語氣一本正經,隻是那雙深邃的黑眸裡,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暗芒。
不一會兒,一盤色澤紅亮的糖醋裡脊、一盤爆炒青菜,外加兩碗噴香的陽春麪端上了桌。
宋南辰從東屋跑出來,眼珠子都要掉進盤子裡了:
“姐!這肉炒得比國營飯店的還香!”
“香就多吃點。”宋南星遞給他一雙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