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鞋印------------------------------------------。 自家窗戶。窗簾拉著,和她早上出門時一樣。冇有什麼不對。但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她把自行車推進樓道,腳步聲在水泥牆壁上撞出回聲。二樓有人家在做飯,油煙味順著樓道漫下來。,停下來。,有一雙腳印。。。腳印是濕的,踩在水泥台階上,邊緣還帶著泥痕。腳印的方向是麵向她家房門的——這個人是站在她家門口,正對著門。。不是敲錯門。。。腳印很清晰,42碼,運動鞋底,鞋底紋路是菱形格。這是她熟悉的尺寸——和殺死周念丈夫的凶手留下的鞋印,一模一樣。,調出老錢的號碼。“老錢。”電話接通,她說,“我家門口有一雙鞋印。你上次說凶手穿多少碼?”“42碼。怎麼了?”“和我家門口的一樣。”。
“你先彆進屋。”老錢說,“我馬上到。”
陸微微掛了電話。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兩雙腳印。腳印很安靜地待在那裡,像是等著她回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門鎖。她走的時候鎖門了嗎?
她努力回憶。早上六點出門,騎車去張蕊診所,然後直接去的警局。她記得自己擰了兩圈門鎖——這是她的習慣,永遠擰兩圈。
但她不確定。
陸微微慢慢蹲下來,看向門鎖。冇有被撬過的痕跡。鎖芯還是她出門時的樣子。
這個人有她家的鑰匙。
她有這個認知的瞬間,後背猛地竄上一陣涼意。如果她今天不是早上六點就出門了呢?如果她今天在家呢?
這個人會做什麼?
她冇有進屋。就站在門口,看著那兩雙腳印,等老錢來。
十五分鐘後,老錢到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的警員小陳。老錢看到門口那雙鞋印,眉頭立刻皺起來。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裝了一小塊帶泥的紙片。
“腳印清晰,鞋底花紋完整。”他說,“凶手很自信。敢直接把腳印留在這兒。”
“他是故意的。”陸微微說,“上次是留字條,這次是留鞋印。他在告訴我,他能找到我。”
老錢站起來,看著她。
“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
陸微微沉默了兩秒。
“老錢,”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在查這個案子嗎?”
老錢冇說話。
“因為周念是我朋友。因為她死前給我打過電話。因為她想告訴我一些事。”她停頓了一下,“十二年前的事。”
老錢的眼神變了。他認識陸微微三年,知道她的性格——冷靜、專業、從不感情用事。但現在她站在家門口說著“十二年前的事”,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她完全無關的事。
“你知道什麼了?”
“等我確認了再告訴你。”陸微微說,“現在先讓我進屋,看看家裡有冇有少什麼。”
她從包裡掏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啟。
客廳和她離開時一樣。茶幾上的水杯還擺在那裡,窗簾還是她睡前拉上的樣子。冇有任何翻動的痕跡。
但她立刻發現了不對。
書桌上,她的筆記本被人動過。
她有記筆記的習慣。每天的工作記錄、案件要點、臨時想到的線索,都會記在那個黑色封麵的筆記本上。她走的時候,筆記本是合著的,筆放在本子上。
現在,本子開啟了,筆放在一邊。
陸微微走近書桌。
本子上冇有亂畫,冇有留言。翻開的這一頁是她昨天寫的——關於周念丈夫的調查記錄。他最近兩週的行為軌跡:3月10日去銀行查賬,3月11日聯絡了周唸的母親,3月12日下午三點在城東的一家咖啡館見了一個人。
陸微微盯著那行字。
3月12日,下午三點,城東咖啡館。
這個資訊是她昨天才查到的。凶手不可能知道。
除非凶手一直在跟著她。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窗戶。窗簾拉著。外麵是下午四點多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陸微微走過去,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什麼也冇有。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切都不會正常了。
老錢和小陳在客廳裡拍照、取證。陸微微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她想起張蕊今天早上說的那句話——“真相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現在她知道了。真相不隻是和林昭有關。真相是把她捲進這個案子的原因——她不是局外人。她是棋盤上的棋子,甚至是靶子。
“微微。”老錢走過來,“你有什麼想法?”
陸微微冇有回頭。
“凶手在3月12日下午三點,和周念丈夫見過麵。”她說,“你能查到那個咖啡館的監控嗎?”
“可以。需要時間。”
“我和你一起去。”
老錢猶豫了一下。“你今天——”
“我冇事。”陸微微轉過來,看著老錢,“老錢,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老錢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城東咖啡館叫“雕刻時光”,開在一條老街上,招牌已經褪色。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櫃檯後麵擦咖啡機。
老錢出示證件,說明來意。老闆立刻調出3月12日下午的監控錄影。
“三點前後一共四十分鐘,我都在。”老闆說,“你慢慢看。”
監控畫麵畫質不太好。畫麵裡人不多。下午三點十分,一個男人走進來,坐在靠窗的第二個位置。
陸微微盯著那個男人。是周念丈夫。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點了一杯咖啡。然後他開始等。
三點二十分鐘,另一個女人走進來。
陸微微看到那個人的瞬間,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女人穿著黑色的長袖外套,帽子戴在頭上。她在周念丈夫對麵坐下。兩個說了大約十五分鐘的話。然後女人先離開,周念丈夫又坐了五分鐘,也走了。
女人離開的時候,經過攝像頭下方。她抬起頭,看了一眼。
監控畫麵模糊,但陸微微還是認出了那張臉。
她見過這個人。在周唸的錢包裡。
那張十二年前的照片裡,站在最右邊的那個女孩——就是她。
第三個朋友。
林昭。
不對。
陸微微突然意識到,這不是林昭。林昭已經死了。2009年3月13日,墜樓身亡。這是張蕊親口告訴她的。
那這個人是誰?
她為什麼會有十二年前的照片?為什麼要和周念丈夫見麵?為什麼要殺他?
一個念頭冒出來。
——也許林昭冇有死。
這個念頭把她自己都驚到了。不可能。張蕊說的很清楚,有死亡證明,有警方記錄。林昭確實死了。
但如果呢?
如果張蕊在騙她?如果十二年前的那個“墜樓”,其實是一個金蟬脫殼?
“微微。”老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看到了什麼?”
陸微微冇有立刻回答。她指著監控畫麵上的女人。
“這個人,”她說,“你能查到她的身份嗎?”
老錢盯著畫麵看了幾秒。
“帽子遮住了半張臉,身形也不太清楚。”他說,“但可以試試。把畫麵發回局裡,讓技術科做比對。”
“先彆發。”陸微微說。
老錢轉頭看她。
“先不要驚動她。”陸微微說,“如果我們打草驚蛇,她可能就不會再出現了。”
老錢皺眉。“微微,這不是你該管的範疇。你是法醫——”
“我知道。”陸微微打斷他,“但這個人和我有關。老錢,你相信我嗎?”
老錢沉默了幾秒。
“相信。”
“那就讓我查。”陸微微說,“你幫我做技術支援。我需要她的身份資訊,需要她最近幾個月的行動軌跡。我會小心。”
老錢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從咖啡館出來,天已經黑了。
陸微微站在街邊,看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城市在她麵前展開,像一個巨大的迷宮。她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出口,但現在看來,她隻是剛剛走進迷宮的深處。
那個女人是誰?
她為什麼要殺周念丈夫?
她為什麼要把鞋印留在我家門口?
陸微微突然想起一件事。周念丈夫死前一週,正在追查十二年前的舊案真相。他在銀行查賬,聯絡周唸的母親,還見了這個神秘的女人。
他在查什麼?
她在找什麼?
陸微微摸出手機,翻出周念丈夫的通話記錄。她之前讓技術科調出來的,但還冇來得及仔細看。
3月10日,下午四點,他給周念母親打了一個電話,通話時長七分鐘。
3月11日,上午十點,他給一個陌生號碼打電話,通話時長三分鐘。
3月12日下午三點,他和那個女人見麵。
3月13日,他死了。
陸微微盯著那個陌生號碼。3月11日上午十點。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周念死亡的前三天。
周念是3月14日淩晨死亡的。3月11日上午十點,周念丈夫給這個號碼打電話——他在周念死前三天,聯絡了一個神秘號碼。
這個人是誰?
陸微微立刻撥通老錢的電話。
“老錢,幫我查一個號碼。”她說,“3月11日上午十點,周念丈夫打過一個電話給一個陌生號碼。我要這個號碼的機主資訊。”
“這麼快就有線索了?”老錢有些意外。
“我也不確定有冇有用。”陸微微說,“你先查。”
“行,半小時後給你結果。”
掛了電話,陸微微站在路邊。
晚風吹過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潮濕和喧囂。她突然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張蕊的診所裡知道了林昭的故事,現在她已經站在街邊,準備去抓一個可能是林昭本人的女人。
不對。如果林昭還活著,那十二年前墜樓的是誰?
陸微微甩了甩頭。如果十二年前死的那個人不是林昭,那會是誰?
一個假死的人,需要製造一具屍體來代替自己。十二年前,一個十七歲的女孩,誰能幫她做到這一點?
答案隻有一個。
家人。
陸微微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也許林昭冇有死。但也許死的那個人,也不是林昭。
是另一個女孩。一個願意幫助林昭逃離的女孩。一個願意代替她死去的女孩。
但這怎麼可能?
誰會願意為另一個人去死?
半小時後,老錢的電話來了。
“微微,那個號碼查到了。”老錢說,“是虛擬運營商的卡,不用身份證註冊的那種。追蹤不到機主。”
陸微微早有預料。“好吧。那咖啡館那個女人呢?”
“還在查。技術科說需要時間。”
“行,有進展告訴我。”
掛了電話,陸微微慢慢走回家。
小區門口,她特意看了一眼樓道口。冇有任何異常。冇有腳印。冇有人在等她。
她走上樓,開啟門。
家裡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她冇有開燈,就站在玄關處黑暗裡。
她需要理清思路。
從周念死亡到現在,一共五天。五天裡發生了太多事——周念丈夫被殺,她的家門口出現鞋印,一個可能是林昭的女人出現,還有一個無法追蹤的神秘號碼。
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
十二年前。
2009年3月13日。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微微摸黑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
她閉上眼睛。
十六歲之前的記憶還是一團霧。但今天早上在張蕊診所裡看到的那些畫麵——診室裡的佈置、牆上的時鐘、張蕊的表情——這些畫麵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想起自己十六歲那年寫的那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就替我記得。”
這句話是寫給林昭的。她們的約定。
周念知道這個約定。所以她在臨死前的那通電話裡,想說的就是林昭的名字。她想讓她記得。
但是現在——
如果林昭還活著,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是林昭,那她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殺周念丈夫?為什麼要把鞋印留在她家門口?
除非——
一個念頭冒出來。
除非林昭恨她。
恨她忘記了。
陸微微慢慢睜開眼睛。
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牆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帶。
她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道傷疤。
那道她以為是意外留下的傷疤。那道她以為不重要的傷疤。
現在她知道了,那是林昭留給她的記號。是林昭說“你要記住我”的方式。
但是她忘記了。她把林昭忘記了十二年。
十二年。
一個人能有多少個十二年?
林昭是怎麼度過這十二年的?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把自己忘了,看著周念也把自己忘了,看著所有的人都把她從記憶裡刪除。
那種感覺——
陸微微想象了一下。
如果她忘記了周念。如果她走在街上,看到周念,卻完全認不出她來。
那種感覺——
她不敢想。
因為光是想象,她就已經覺得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了一樣疼。
所以林昭恨她,是應該的。
所以林昭要報複,也是應該的。
陸微微慢慢蜷縮在沙發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但她還是想不通。
恨一個人,可以殺人嗎?可以殺掉一個完全無關的人嗎?
周念丈夫做錯了什麼?他隻是娶了周念。他隻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他隻是碰巧成為了林昭複仇路上的障礙。
這不對。
這不應該是林昭。
那個在十六歲的照片裡笑得那麼燦爛的女孩,那個和她約定“你要記住我”的女孩——她不應該是殺人犯。
陸微微突然坐起來。
不對。也許她想錯了。
也許那個女人不是林昭。也許隻是長得像。也許是有人故意讓她以為是林昭。
也許有人在利用她對林昭的記憶,來誤導她。
這個可能性讓她打了個寒顫。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人是誰?
陸微微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她翻開筆記本,找到周念丈夫3月12日下午的行程記錄。
城東咖啡館,三點,和一個神秘女人見麵。
她盯著那行字。
然後她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字——
“他在查什麼?”
這個問題,她需要找到答案。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
陸微微坐在書桌前,開始梳理所有的線索。
周念丈夫死前一週,頻繁接觸三個人:周念母親、一個神秘女人、還有一個無法追蹤的號碼。
這三個人之間有什麼聯絡?
周念母親——她知道什麼?
那個神秘女人——她是誰?
那個無法追蹤的號碼——它打給了誰?
陸微微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也許那個號碼不是打給彆人的。是周念丈夫自己用的。他用一張不需要身份證的手機卡,和某個人聯絡。然後他死了,手機卡被處理掉了。
他在保護誰?
她把這個想法記下來。然後她開始寫下一個問題——
周念丈夫為什麼要查十二年前的舊案?
因為周念讓他查的?還是因為他自己想查?
如果是周念讓他查的,那周念為什麼要查?
因為周念發現了什麼?
陸微微又想到了那通7秒鐘的電話。
周念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給她打了這通電話。她想說的不是“救我”,不是“幫我報警”。她隻是讓她記住林昭。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周念心裡,“讓陸微微記住林昭”比“讓她來救自己”更重要。
這不正常。
除非——
陸微微頓了一下。
除非周念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她打電話,不是為了獲救。而是為了在死之前,把最重要的事說出來。
那個最重要的事,就是林昭。
周念在死之前,想要把林昭告訴陸微微。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死了,陸微微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林昭了。
所以她用最後的力量,撥通了那個電話。7秒。不需要說話。隻需要讓她聽到自己的呼吸。隻需要讓她知道,打電話的人是她。
這就足夠了。
陸微微放下筆。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7秒電話的含義。不是留言,不是一個動作。是周念用她的生命發出的最後一條資訊。
——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林昭嗎?你還記得我們三個人的約定嗎?
她記得了。
但是太晚了。
周念死了。林昭——不管她是不是還活著——已經恨上了她。
而她自己,被困在十二年前的記憶迷宮裡,找不到出口。
陸微微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拉開窗簾。
外麵是城市的夜空。冇有星星,隻有燈光。無數盞燈亮著,每盞燈後麵都有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不知道這些人裡,有冇有林昭。
她不知道林昭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在想什麼。
她唯一知道的是——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有人把鞋印留在她家門口,是告訴她:你已經被盯上了。
她不會再逃避了。
她要找到林昭。找到那個答案。
為什麼。
她慢慢閉上眼睛。
十六歲那年的蟬鳴,似乎又在耳邊響起來了。
很吵。吵得人心煩。
但這一次,她冇有害怕。
因為她知道,那些記憶,總有一天會全部回來。
她會等到那一天。
窗外,城市在沉睡。
但有人醒著。
陸微微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