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已接來電------------------------------------------。,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是潮氣留下的痕跡。她看了一會兒,眼皮開始發沉。。,隻有空調發出的低頻嗡嗡聲。她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三點十五分。。但她不記得夢到了什麼。隻記得那種感覺——有人在叫她,很遙遠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上來。她想迴應,但發不出聲音。,開啟床頭燈。。她揉了揉臉,下床走向客廳。。,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塊灰白色的方格。陸微微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仰頭喝完。。。螢幕亮了一下,是電量充滿的提示。。。或者說她知道,但不敢想。她慢慢走過去,把手機拿起來。,露出主頁麵。她點開通話記錄。。
她很少看這個。大多數時候她隻關注未接來電——那些她漏掉的、必須回撥的。但今晚不知道怎麼了,她想看看。
已接來電的列表很長。最上麵是今天的,有老錢的,有技術科小劉的,還有一些她存了名字但想不起來是誰的。她往下翻。
翻到最底部。
周念。
陸微微的手指停住了。
那兩個字靜靜地躺在螢幕上,像兩顆石頭砸進水裡,濺起的水花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3月14日。晚上11點47分。
通話時長:00:07。
七秒鐘。
她慢慢蹲下來,跪在地板上。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的光照著她的臉。
周念給她打過電話。
在死前的那個晚上。在十一點四十七分。在她獨自待在那個房間裡、準備上吊之前的那個晚上。
周念給她打過電話。
而她不記得。
陸微微把手機翻過來覆過去地看。通話記錄就在那裡,白底黑字,周念兩個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她用手指摩挲著螢幕,指尖感受到那種微涼的觸感。
她努力回想。
3月14日。也就是前天。
那天晚上她在做什麼?
她努力地想。記憶像一團霧,她伸手去抓,霧就散了。她記得自己在家裡,可能看了會兒電視,也可能看了會兒書。她記得自己很早就上床了,因為她第二天要上班。
然後呢?
然後就冇有了。
她不記得有一通電話打進來。不記得自己接起來過。不記得電話那頭有人說話。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七秒鐘。她們通了七秒鐘的電話。
七秒鐘可以說什麼?
可以說完一句話。可以說完兩句話。可以說一聲“你好”然後沉默。可以什麼都不說,隻是聽著對方的呼吸。
周念會說什麼?
陸微微的手開始抖。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像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早知道了什麼。她的胃部開始收緊,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她的手腕開始發癢,那裡有十六年前留下的傷疤——她甚至不知道那是怎麼來的。
心理醫生張蕊說過,當某些記憶被封存太久,身體會替它記住。
陸微微放下手機。她需要呼吸。
她跪在地板上,慢慢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空調的嗡嗡聲在耳朵裡變得很遠,像隔著一層水。
她重新拿起手機。
她要回撥。
這個念頭很自然地冒出來,像水到渠成。既然周念給她打過電話,既然她不記得,那她應該回撥回去。她應該聽聽那邊是什麼聲音。周念想說什麼?
她的手指找到通訊錄裡的周念——那個名字還是上次在便利店重逢時存進去的。她點選撥號。
聽筒裡傳來等待音。
嘟——嘟——嘟——
然後是一個女聲: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valid.”
空號。
陸微微握著手機,聽筒貼在耳朵上,那個機械的女聲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
空號。
周念給她打電話用的那個號碼,現在是空號。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號碼是臨時的。用一次就扔掉。像那些不想被追蹤的人用的一次性手機。
或者意味著——
陸微微掛掉電話。
她跪在地板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周念在死前給她打過電話。用一個一次性的號碼。
周念知道她會忘記。
所以她還是打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慢慢地、緩慢地插進陸微微的胸口。不是那種尖銳的痛,是鈍痛,像有人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搗。
她想起張蕊說過的話。
“你在逃避。你的大腦決定忘記那些事。因為那些事太痛苦了。”
“那我想知道。”她當時說。
“知道之後呢?你承受得起嗎?”
陸微微現在還是不知道答案。
她隻知道,周念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聯絡她。
不是彆人。是她。
她拿著手機,慢慢站起來。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是久跪之後的僵硬。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深夜的街道冇有人。隻有路燈還亮著,橙黃色的光落在空蕩蕩的馬路中央,像一個個孤獨的句號。
陸微微把手機貼在胸口。
周念。
你給我打電話是想說什麼?
你明知道我會忘記。為什麼還要打?
她閉上眼睛。
她想起來了一些事。
便利店裡,周念站在櫃檯前,嘴裡銜著一根菸,冇有點燃。她隻是在含著。像是在剋製什麼。像是在等待什麼。
她們在街角對視。周念舉著手機,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
當時她冇聽清。
現在她努力回想。
周念說的是——“是你。”
是你。
陸微微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很亮,亮得讓人想哭。
她重新走回茶幾,重新拿起手機。她開啟相簿,翻到那張三個女孩的合影。
左邊是她,十六歲的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中間是周念,十六歲的周念,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右邊是那個女孩。
那個她想不起來的女孩。
那個臉是模糊的。
那個凶手。
陸微微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她突然有一種感覺——不是推理,是感覺。那個女孩她認識。不是模糊的認識,是很深的認識。她的身體記得。
她的手腕又開始癢了。
那道傷疤。那道她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傷疤。
陸微微放下手機,走進浴室。她開啟燈,抬起左手腕。
在手腕內側,有幾道淺白色的痕跡。不仔細看以為是麵板的自然紋路。但她知道那是傷疤。是刀割的。
十六年前留下的。
她用右手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痕跡。
她不記得這是怎麼來的。十六歲之前的記憶,像被橡皮擦擦過的畫,隻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
但她的身體記得。
每次她摸到這些痕跡,心臟就會收緊一點。像有人用手攥了一下。
陸微微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的眼睛很紅。可能是冇睡好,可能是哭過她自己不知道。
“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她對著鏡子問。
鏡子不會回答。
她擦乾臉上的水,走回客廳。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周唸的名字。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周唸的號碼複製下來,傳送到技術科同事的微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