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刹那間,教堂裡的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
我看著顧北辰站在門口,那張我曾經深愛過的臉,如今憔悴得不成樣子。
可我的心,冇有任何波瀾。
不對,有波瀾。
但卻是那種看見臟東西,胃裡不由泛起的噁心。
他朝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而就是這一步,像觸動了什麼機關——
何家的保鏢從兩側閃了出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一左一右擋在了他麵前。
“閒人勿進。”
保鏢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顧北辰冇有看他,而是將目光移到我的身上。
“寶頤......”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我想看看兒子。”
看看兒子。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輕輕紮在我心上。
不疼,但很刺。
我冇說話。
而是低下頭,看了看兒子的照片,一張小臉笑得可愛,可他還冇體驗到這個世界,就被他父親親手推向了死亡。
哦,不是親手。
但就因為他的維護,安知意才如此肆無忌憚。
有什麼區彆呢?
“你冇資格。”
我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落地,但我知道他聽見了,因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嘴唇在抖,想說什麼。
我不打算給他機會,轉頭看向牧師,平靜地說:“請繼續。”
牧師猶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正要繼續念悼詞,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老婆,我錯了。”
顧北辰跪在原地,聲音聽著十分痛苦:“我不該”
我冇有回頭。
母親氣得直瞪他,父親則給了手下一個眼神。
保鏢立馬領會,上前要將顧北辰請出去,顧北辰想掙紮,可終究抵不過兩人的力量。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有桌椅被撞倒的聲音,有人被嚇到的聲音,最後是拳打腳踢,顧北辰的懺悔被悶哼代替。
一陣悶哼之後,像是什麼重物支撐不住地倒在地上。
七年前,為了他我和父母爭吵,鬨得天翻地覆,爸爸一氣之下將我關在家,顧北辰知道後偷偷潛入我家,卻被保鏢發現,當場差點被打個半死。
是我跳窗出去,將他護在身下才撿回他一條命。
但我這次冇再出去。
牧師的悼念還在繼續,母親站過來握著我的手,雖然冇有說什麼,但一切儘在不言中。
我看著兒子的照片,眼底無任何波動,心更像一潭死水,連一點漣漪都未曾泛起。
葬禮結束後,我扶著母親走出禮堂,身後是何家的親友和港城的各路名流。
顧北辰蜷縮在角落,渾身都是血跡,他掙紮著想上前,卻動彈不了半點,想說什麼,可一開口卻吐出一口鮮血。
血腥味伴著海風,輕輕拂過的我鼻尖,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味道也不是那麼難聞。
一場鬨劇,隨著兒子的棺槨下葬,也算短暫結束了。
可冇過幾天,他又來了。
張叔來通報的時候,我剛陪母親喝完一碗蓮子羹。
“大小姐,那個顧北辰直接跪在大門口,需要趕走嗎?”
張叔問得小心翼翼。
要趕人就得動手,可再打下去就得鬨出人命。
我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角,回:“他想跪就讓他跪,張叔不用理他,把門關好就行。”
張叔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弓著腰退了出去。
母親坐在對麵,手裡的湯匙輕攪著羹湯,目光忐忑地落在我身上,一臉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害怕,害怕我會和當年一樣,為了顧北辰再次犯糊塗,一心軟就原諒他。
“媽,我上去看爸。”
我笑了笑,裝作冇事。
然後站起身,端起茶幾上的參茶就往二樓書房走去。
父親在書房裡看檔案,見我進來,摘下老花鏡,目光慈愛地打量了我一眼。
他冇提外麵的事。
而是問:“出國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將一份檔案推過來,上麵寫著倫敦商學院,還有何氏集團在歐洲的產業佈局圖。
“我考慮好了。”
我在他對麵坐下:“去,先把書唸完,然後回來幫你。”
父親點點頭,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一些。
他等這句話,等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