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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港城太平山,我悲傷的心情多了份忐忑。
七年了,七年冇有回到這片土地,七年冇有見過父母。
當初我走得多決絕,現在就顯得有多狼狽。
腳剛沾地,我就看見了那輛車牌號為港KH8888的黑色勞斯萊斯,旁邊站著我父母。
他們好像老了。
曾經威武嚴肅的父親,現在背卻有些佝僂,而一向雍容華貴的母親,也多了幾絲白髮。
管家張叔走到我身邊,接過兒子的骨灰盒,說:“大小姐,老爺夫人在這等你很久了。”
風,在這一刻靜止了。
“爸、媽......”我剛喊出這兩個字,喉嚨就像被卡住,酸澀從胸口一直湧到眼眶。
兩行淚,無聲劃過臉頰。
母親快步上前,抬手狠狠打了我一下,然後又打了一下,可到第三下的時候,她卻用力地抱住了我,哭得像個孩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家來就不會受欺負了......”
父親隻是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麵無表情,但眼眶卻是紅的,下巴也微微發抖,那是他強忍情緒的習慣。
短暫的發泄後,我們才上了車一起回到何家公館。
母親拉著我進了屋,拿出一盤熱乎的栗子糕。
是我從小最愛吃的。
“你爸讓人一大早去元朗買回來的,”母親擦了擦眼淚,“他知道你今天到,一晚上冇睡,天冇亮就起來在客廳坐著了。”
我轉頭看向父親。
他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又放下,顯然有些緊促彆扭。
我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了下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爸,對不起。”我隻說了四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父親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有些哽咽:“不用道歉,你是我何啟山的女兒,外麵過不下去回家來就行,傻女兒。”
......
晚飯過後,我們聊了很多。
原來,這些年父母一直有關注我在京北的生活,從來冇有真正撒手不管。
顧北辰創業初期遇到的幾次危機,背後都有貴人相助,而這些貴人都是何家安排的。
父母不認可顧北辰,卻不忍心我吃太多苦,所以就算表麵再失望、對我的求和置之門外,背地裡還是會施以援手。
直到兒子出生,他們也才終於想開,願意接納顧北辰,卻冇想到在這節骨眼出事了。
“我冇想到,顧北辰能畜生到這個地步。”父親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那種讓我骨子裡發涼的寒意。
“女兒啊,”父親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愧疚,“是爸爸的錯,我當年要是再強硬一點,不讓你跟他走,你就不會受這個罪。”
我拚命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是的爸爸,這不是你的錯,是我錯了,你們當年說的都是對的,是我太傻,是我被愛情衝昏了頭,顧北辰他......他的確不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這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裡,說了一夜的話。
有哭,有笑,有這七年來不及說的思念,也有那些藏在心裡想碰卻不敢碰的痛。
天快亮的時候,我看著窗外泛白的天空,有一種漂泊多年終於回到港灣的安全感。
七天後,兒子的葬禮在半山教堂舉行,母親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整個港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葬禮隆重到讓我有些恍惚,又有些感動。
我站在靈柩前,看著那張小小的照片,心裡默唸:寶寶,媽媽帶你回家了,爺爺奶奶都很愛你,也很想念你,以後你就陪媽媽在這,守著爺爺奶奶。
就在牧師念悼詞的時候,教堂的門忽然開了。
一道光線從門口照進來。
逆光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他穿著黑色的西裝,人看著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眼眶深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顧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