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的意識剛要沉入黑暗,指尖的血篆突然爆發出刺目紅光,鼎內纏繞他的骨篆竟如遇烈火般蜷縮起來,那些啃噬骨血的陰冷氣息瞬間滯澀,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截斷。
“這是……”他勉強睜開眼,隻見自己的血珠落在鼎底的裂紋上,竟順著裂紋滲入,而裂紋深處,隱約傳來更細密的低語,比之前骨相神的聲音更詭異,像是無數孩童在耳邊呢喃,又像是無數蟲豸在啃噬木頭。
鼎外,蘇清鳶掙脫玄機子的手,撲到鼎邊哭喊:“趙域!你怎麼樣?我能感覺到鼎裡的邪力弱了些,你是不是沒事了?”
玄機子拄著斷劍湊過來,盯著鼎身泛紅的血篆,眉頭擰成死結:“不對……這不是重封的氣息,他的血好像喚醒了鼎底的彆的東西!”
話音剛落,鎮幽鼎突然倒扣過來,鼎口朝下死死吸住地麵,趙域在鼎內被翻得頭暈目眩,掌心的血篆被震碎,無數血珠濺在鼎壁上,竟順著骨篆的紋路,勾勒出一幅從未見過的圖案——那是一張扭曲的人臉,眼窩深陷,嘴角裂到耳根,臉上布滿了細小的白骨紋路。
“那是什麼?”蘇清鳶指著鼎壁上的人臉,聲音發顫,“這圖案不在先祖留下的典籍裡,根本不是骨相神的印記!”
“是‘血麵鬼帥’!”玄機子的聲音帶著恐懼,身體忍不住發抖,“古籍裡記載,玄陰濁海之下,不僅有骨相神,還有它的仆從血麵鬼帥!當年先祖封鼎時,隻壓住了骨相神的本體,卻沒發現鬼帥的意識藏在鼎壁的骨篆裡,趙域的血……把它喚醒了!”
鼎內,趙域感覺自己的血被鼎壁瘋狂汲取,那血麵圖案漸漸變得鮮活,圖案的眼睛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他的肩膀上,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血蟲,鑽進他的麵板。
“呃……”他疼得悶哼一聲,識海裡再次掀起混沌,這次的混沌中,除了之前的白骨山,還多了一張巨大的血臉,血臉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尖銳的聲音:“骨相神要歸位,你這容器,該先給我墊背!”
“趙域!用道體的靈力逼出蟲豸!”蘇清鳶揮劍砍向鼎身,桃木劍撞上鼎壁的瞬間,竟被血麵圖案吸住,劍身上的硃砂瞬間被吸乾,“它靠你的血存活,你若斷了供血,它自然會弱下去!”
趙域咬著牙運轉殘存的靈力,丹田內的先天道力如暖流般湧向四肢百骸,那些鑽進麵板的血蟲遇著道力,瞬間化作黑煙消散。可他剛鬆了口氣,鼎壁突然裂開無數細縫,暗紅色的濁液從縫中湧出,濁液裡浮著無數細小的白骨,竟是孩童的指骨。
“這些是……”趙域瞳孔驟縮,那些指骨竟順著濁液,緩緩向他的識海鑽去,“是被骨相神吞噬的孩童魂魄?”
“沒錯。”玄機子的聲音透過鼎壁傳進來,帶著無儘的悔恨,“當年玄陰濁海泛濫,無數村落被吞噬,孩童的魂魄最純淨,被骨相神煉成了‘骨魂珠’,藏在鼎底滋養自身。如今鬼帥蘇醒,要借這些骨魂珠,徹底占據你的識海!”
蘇清鳶突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黃色的符籙,符籙上畫著八卦圖案,是她師父給的鎮魂符:“趙域!我把鎮魂符扔進去,你接住貼在眉心,能鎮住骨魂珠的邪力!”
她運力將符籙擲向鼎口,符籙卻被血麵圖案發出的紅光擋住,瞬間燃成灰燼。血麵圖案發出刺耳的嗤笑:“區區凡符,也想擋我?今日我便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鼎外的地麵突然裂開,無數白骨從裂縫中伸出,竟是人的手臂骨,這些手臂骨瘋狂地抓撓著鼎身,像是要把鼎撕碎。蘇清鳶揮劍斬斷幾根手臂骨,可斷骨落地的瞬間,又重新拚接起來,甚至變得更長更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清鳶的靈力漸漸不支,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鼎裡的鬼帥在吸收骨魂珠的力量,外麵的白骨手臂也越來越多,再等下去,整個青玄宗都會被白骨淹沒!”
玄機子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翻開最後一頁,上麵用鮮血寫著一行字:“骨相神主死,血麵鬼帥主魂,唯先天道體之魂,可引陰陽之力,鎮雙邪。”
他看著鼎身,聲音嘶啞地喊道:“趙域!古籍上說,你的魂魄是先天道魂,能引陰陽之力同時壓製骨相神和血麵鬼帥!但你要把魂魄逼出體外,與鼎內的邪力硬碰硬,一旦失敗,魂魄會被徹底吞噬,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鼎內,趙域感覺識海裡的骨魂珠越來越近,那些孩童的指骨已經觸碰到他的魂魄,帶來鑽心的疼痛。他看著鼎壁上狂笑的血麵圖案,又想起蘇清鳶焦急的哭喊,心中一橫——就算魂飛魄散,也不能讓邪物禍害蒼生。
他閉上眼,運轉《青冥訣》的最後一層,將先天道魂從識海逼出體外,魂魄離體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肉身正在迅速枯萎,而魂魄卻泛著淡淡的金光,如同一輪小太陽。
“就是現在!”玄機子大喊,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陰陽玉,擲向鼎口,“用陰陽玉引動道魂之力,畫出‘陰陽鎮邪陣’!”
趙域的道魂握住陰陽玉,靈力運轉間,金光與玉中的陰陽二氣交織,在鼎內畫出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運轉的瞬間,那些骨魂珠和血麵圖案發出淒厲的慘叫,被陣法的力量死死壓製。
可就在陣法即將成型時,鼎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鼎身劇烈搖晃,趙域的道魂被震得險些潰散。他低頭看去,鼎底的裂紋中,竟鑽出一顆巨大的頭顱,頭顱上沒有麵板,隻有密密麻麻的白骨,眼窩中跳動著青黑色的火焰——是骨相神的本體,竟提前破封了!
“哈哈哈!”骨相神的聲音震得天地都在顫抖,“你們以為這點小伎倆,能困住我?今日我便吞了你的道魂,再踏平修仙界!”
趙域的道魂劇烈顫抖,陰陽鎮邪陣的光芒越來越弱,他能感覺到骨相神的力量如潮水般湧來,自己的道魂正在一點點被侵蝕。
蘇清鳶看著鼎內越來越弱的金光,眼中閃過決絕,她突然舉起桃木劍,對準自己的丹田:“趙域!我把我的靈力全部渡給你!就算拚了我的靈根,也絕不會讓你有事!”
“不要!”趙域大喊,可已經來不及了,蘇清鳶運力震碎丹田,一股精純的靈力化作光柱,透過鼎壁湧入他的道魂之中。
道魂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陰陽鎮邪陣重新運轉,甚至比之前更加強大,死死地壓製住骨相神的頭顱。可就在這時,趙域突然感覺到,鼎壁的骨篆深處,還有一股更恐怖的氣息正在蘇醒,這股氣息比骨相神和血麵鬼帥加起來還要強大,帶著一種古老而詭異的威壓,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
他抬頭看向鼎壁,隻見那些骨篆正在重新排列,勾勒出一個更龐大、更扭曲的圖案,而圖案的中心,竟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一隻布滿血絲的豎眼。
“這……這是什麼……”趙域的道魂開始戰栗,那隻豎眼彷彿能看穿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魂魄,他的過往,他的絕望。
骨相神和血麵鬼帥突然停止了掙紮,對著那隻豎眼,竟露出了臣服的姿態。豎眼緩緩轉動,最終落在趙域的道魂上,發出一道冰冷而沙啞的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魂魄深處:
“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