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和李硯剛走出石室所在的山穀,身後的岩壁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回頭時,整座山穀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攏,碎石與塵土漫天飛揚,原本的入口徹底被封死,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硯驚得說不出話,伸手揉了揉眼睛,“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塌了?”
趙域攥著掌心的青銅碎片,指腹能感覺到碎片上紋路傳來的微弱震顫,像是在回應山穀的變化。“不是塌了。”他沉聲道,“是被‘它’封上的。那東西不想讓更多人找到這裡。”
李硯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趙域身邊靠了靠:“那我們手裡的碎片……會不會也有問題?要不扔了吧,留著總覺得心裡發毛。”
趙域攤開手掌,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靜靜躺在掌心,墨色紋路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試著運轉靈力去觸碰碎片,指尖剛泛起靈力波動,碎片突然發燙,識海裡瞬間湧入一陣嘈雜的“低語”——不是之前那種刺耳的嘶吼,而是無數細小的、模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有上千人在耳邊同時呢喃,說的卻都是同一句話,一句他聽不懂,卻能感受到“渴望”的話。
“不能扔。”趙域猛地收回靈力,碎片的溫度緩緩降了下來,識海裡的低語也淡了些,“這碎片是唯一的線索,能找到‘淵主’的線索。而且……它好像和我產生了某種聯係,扔不掉了。”
兩人一路沉默著往回走,剛到山腳下的小鎮,就見鎮口圍了一群人,議論聲此起彼伏。走近了才聽見,有人說鎮東頭的張老漢瘋了,抱著自家的牛欄哭嚎,說看到牛的眼睛裡有“漩渦”;還有人說昨晚鎮西的鐵匠鋪突然著了火,火勢明明不大,卻把鐵匠燒成了一堆黑灰,連骨頭都沒剩下。
“不對勁。”李硯皺起眉,拉過一個相熟的獵戶問道,“王大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老漢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麼突然瘋了?”
獵戶臉色發白,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何止是張老漢!今早已經有三戶人家出事了!有的瘋了,有的直接沒了氣息,死狀都怪得很——身上沒有傷口,就是渾身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
趙域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摸了摸掌心的碎片。他突然想起石室裡那些被黑色霧氣腐蝕的骸骨,還有“淵主”意識裡那種貪婪的“饑餓感”。“這些人的症狀,和石室裡的東西有關。”他對李硯說,“我們去看看張老漢。”
兩人快步趕到張老漢家,剛進門就聽見一陣淒厲的哭嚎。張老漢癱坐在牛欄前,懷裡抱著一根牛繩,眼神渙散,嘴裡反複唸叨著:“眼睛……好多眼睛……漩渦裡有東西在爬……”
趙域蹲下身,試著用靈力探入張老漢的識海。剛一接觸,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的氣息——和青銅殘片裡的氣息一模一樣!那股氣息在張老漢的識海裡肆虐,像是一團黑色的亂麻,把原本清晰的識海攪得一塌糊塗。
“他的識海被汙染了。”趙域收回手,臉色凝重,“是‘淵主’的氣息,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滲透進來的。”
李硯急道:“那怎麼辦?有沒有辦法救他?總不能看著他一直瘋下去吧?”
趙域沉默了片刻,想起識海裡那絲溫熱的氣息。上次就是靠著那絲氣息逼退了“淵主”的意識,或許這次也能行。他深吸一口氣,引導著那絲氣息緩緩湧向指尖,輕輕按在張老漢的眉心。
溫熱的氣息剛進入張老漢的識海,張老漢突然渾身抽搐起來,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掙紮。趙域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在遇到溫熱氣息時,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像是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朝著溫熱氣息撲來。
“堅持住!”趙域咬著牙,加大了對溫熱氣息的引導。識海裡,他彷彿能“看到”兩團氣息在激烈地碰撞——一團漆黑如墨,一團溫暖如燭火。燭火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每一次碰撞,都能逼退一絲黑氣。
半個時辰後,張老漢的抽搐漸漸停止,嘴裡的怪聲也消失了,眼神慢慢恢複了清明。他茫然地看著趙域,問道:“你是誰?我怎麼在這裡?”
趙域鬆了口氣,收回手,指尖的溫熱氣息已經變得十分微弱,識海裡也傳來一陣疲憊感。“你剛才昏迷了,我們是路過的修士,救了你。”他簡單解釋道,“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張老漢皺著眉想了半天,臉色突然變得慘白:“我……我記得昨晚喂牛的時候,突然看到牛的眼睛裡有兩個黑色的漩渦,漩渦裡有好多細長的東西在爬……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隻覺得腦子裡嗡嗡響,像是有無數人在說話。”
趙域和李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淵主”的氣息已經滲透到了小鎮,而且能通過動物的眼睛傳播,這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我們得趕緊通知鎮上的人,讓他們最近不要靠近家畜,更不要盯著動物的眼睛看。”李硯說道。
趙域點了點頭,剛想說話,突然覺得掌心一燙,那塊青銅碎片竟自動浮了起來,懸在他的眼前。碎片上的墨色紋路開始快速閃爍,像是在傳遞某種資訊。緊接著,識海裡的低語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幾個重複的詞——“南邊”、“祭壇”、“開門”。
“它在指引方向。”趙域盯著碎片,“南邊有另一個祭壇,它想讓我們去那裡,幫它‘開門’。”
李硯臉色一變:“我們纔不去!那東西明顯沒安好心,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可如果不去,它會通過其他方式滲透進來。”趙域指著外麵,“你看鎮上的人,已經開始出事了。如果不找到根源,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尖叫。兩人急忙跑出去,隻見鎮口的方向,一道黑色的霧氣衝天而起,霧氣中隱約有無數細長的黑影在蠕動,像是一條巨大的黑色長蛇,朝著小鎮的方向蔓延過來。
“是石室裡的那種霧氣!”李硯拔出佩劍,臉色發白,“它追過來了!”
趙域看著那道黑色霧氣,掌心的青銅碎片閃爍得更厲害了,識海裡的低語也變得急促起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威脅。他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
“你帶著鎮上的人往北邊跑,越遠越好。”趙域對李硯說,“我去南邊看看,找到那個祭壇,或許能阻止它。”
“你瘋了!”李硯抓住他的胳膊,“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那東西連石室都能封死,你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我識海裡有那絲溫熱的氣息,它怕那個。”趙域拍了拍李硯的手,“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趕緊帶大家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完,他不等李硯反駁,轉身朝著南邊跑去。掌心的青銅碎片在前麵引路,發出淡淡的光芒,像是一盞黑暗中的鬼火。黑色霧氣在他身後緊追不捨,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地麵被腐蝕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跑了大約半個時辰,趙域來到一片荒蕪的山穀。山穀中央,矗立著一座用黑色石頭堆砌而成的祭壇,祭壇上刻滿了和青銅碎片上一模一樣的墨色紋路,紋路中流淌著黑色的液體,像是祭壇的“血液”。
祭壇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石盆,石盆裡裝滿了黑色的液體,液體表麵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黑影,正是之前在石室裡遇到的那種。石盆上方,懸浮著七塊青銅殘片,和他手裡的那一塊加起來,正好是完整的八塊。
“原來如此。”趙域恍然大悟,“八塊殘片是鑰匙,這個祭壇是門。它想集齊殘片,開啟這扇門,從裡麵出來。”
就在這時,身後的黑色霧氣已經追到了山穀口,霧氣中,那個巨大的、模糊的“淵主”輪廓再次出現,它的“臉”對著祭壇,發出一陣無聲的“嘶吼”,像是在慶祝即將到來的“自由”。
趙域握緊了手裡的碎片,識海裡的溫熱氣息開始緩緩燃燒。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決定整個小鎮,甚至更多人的命運。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朝著祭壇走去。石盆裡的黑色液體開始沸騰,那些細小的黑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他撲來。祭壇上的紋路也開始發光,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像是在召喚著什麼。
“想出來?沒那麼容易。”趙域眼神堅定,指尖的溫熱氣息化為一道火焰,朝著石盆裡的黑色液體射去。火焰剛接觸到液體,就傳來一陣“滋啦”的聲響,黑色液體瞬間蒸發,那些黑影也化為了飛灰。
可就在這時,祭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七塊青銅殘片同時發出耀眼的光芒,和趙域手裡的碎片產生了共鳴。他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祭壇傳來,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石盆飛去。
“不好!”趙域心裡暗叫一聲,急忙運轉溫熱氣息想要抵抗,可這次的吸力比之前在石室裡遇到的強了十倍不止,溫熱氣息剛一接觸,就被吸走了大半。
他的身體越來越近,石盆裡的黑色液體雖然被蒸發了不少,卻依舊在不斷湧出。他能感覺到,“淵主”的意識正在通過祭壇快速靠近,那股瘋狂的、貪婪的氣息,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他即將被吸入石盆的瞬間,識海裡的溫熱氣息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他的身體,朝著祭壇射去。祭壇上的墨色紋路在接觸到光芒的瞬間,開始快速褪色,像是被陽光照射的冰雪。
“淵主”的意識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像是遇到了最可怕的敵人。黑色霧氣開始快速後退,祭壇的震動也漸漸停止。可趙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淵主”不會放棄,它還在某個地方等待著機會。
他癱坐在祭壇前,渾身無力,掌心的青銅碎片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和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兩樣。可他能感覺到,識海裡的溫熱氣息也變得十分微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李硯的呼喊聲:“趙域!你沒事吧?”
趙域抬頭,隻見李硯帶著幾個鎮上的獵戶朝著山穀跑來,身後的黑色霧氣已經消失不見,小鎮的方向也恢複了平靜。
“我沒事。”趙域笑了笑,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用不上力氣。
李硯急忙跑過來扶住他,看到祭壇上的景象,驚訝地問道:“這就是南邊的祭壇?你把它破壞了?”
趙域搖了搖頭:“沒有,隻是暫時阻止了它。‘淵主’還在,它隻是退回去了。”
他看著祭壇中央的石盆,眼神凝重。他知道,這次的勝利隻是暫時的,隻要祭壇還在,“淵主”就有再次出現的可能。而且,識海裡的溫熱氣息已經快要耗儘,下一次再遇到“淵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抵擋得住。
“我們先回小鎮吧,等你恢複了體力再說。”李硯扶著他,慢慢朝著山穀外走去。
趙域點了點頭,回頭望了一眼祭壇,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找到更多關於“淵主”的秘密,找到增強識海裡溫熱氣息的方法,徹底解決這個威脅。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祭壇底部的一塊黑色石頭,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裡,一絲微弱的黑色氣息,正緩緩地向外滲透。而這絲氣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陰冷,更加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