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讓所有人都相信沈昭寧偽造了證據,構陷了周懷瑾。
第二件,讓所有人都知道平遠侯案是一樁冤案。
她在沈昭寧的身上,打了一個結。
一個把冤案、構陷、偽造證據、欺君之罪全部絞在一起的死結。
而我,就是那個結的中心。
6
我睜開眼,看著麵前還在低聲哭泣的碧桃。
“碧桃。”
她抬起頭。
“我不要這把鑰匙,也不要這張圖紙。”
她的表情在瞬間崩塌,像一麵牆被從中間炸開,碎成了無數片。
“小姐——”
“我不要你替我死。”我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次是我握著她的,不是她握著我,“你也彆替我死。”
“可是小姐,明天就是——”
“我知道。”
我鬆開她的手,撐著地麵站了起來。
囚衣下襬拖在地上,蹭過那些乾涸的血漬,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具身體太久冇有站立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是不是也曾經這樣站不起來過?
“碧桃,你剛纔說,我父親有箇舊部在三裡亭等我?”
碧桃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已經從崩潰變成了茫然。
“你現在去找他,讓他不要等我,讓他想辦法去刑部大牢,打聽我父親現在的狀況。我要知道我父親還活著,還清醒,還能說話。”
“可是小姐,您怎麼辦?”
“我要留在這裡。”
“不行!”碧桃幾乎是尖叫出來的,她撲上來抱住我的腿,“您留在這裡會死的!明天他們真的會把您押到菜市口,真的會——”
“我就是要讓他們押我去菜市口。”
碧桃愣住了。
我低頭看著她,那雙哭腫的眼睛裡映著我的倒影。
我看不見自己的臉,但我能看見自己眼睛裡的光。
那光很冷,很硬,像冬天的河麵下還在流淌的水。
“碧桃,你說我變了,五年前及笄那天晚上我變了。”
“對,我是變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樣。真正的我,沈昭寧,從及笄那天起就沉睡了五年。”
“那個替大理寺整理卷宗的人不是我,那個翻平遠侯案的人不是我,那個偽造證據、構陷朝臣的人——也不是我。”
碧桃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顯然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但她聽懂了最後一句話——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這世上有些東西不需要邏輯,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種比什麼都深的信任。
碧桃對我有這種信任,我從她那雙茫然又堅定的眼睛裡看得出來。
“那……那您要怎麼做?”
我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把生了鏽的剪刀。
剪刀的刃口已經鈍了,鏽跡斑斑,但在五月的陽光下,它還是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我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們再來審我。”
碧桃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三司會審也好,禦前對質也好,刑部大牢裡的夜審也好——”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那個偽造證據的人不是我。”
“不,不隻是知道,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親手查到。”
“可您說那些事不是您做的,誰會信呢?”
“冇有人會信。”我把剪刀握在手裡,刃口朝下,“所以我需要他們來審我。”
“我需要一個機會,讓所有人都看到,沈昭寧在那五年裡做的事情,和她之前十五年的為人,是完全割裂的。”
“一個人可以偽裝一天、一個月、一年,但不可能偽裝五年而不露出任何破綻。那些破綻,就是我的證據。”
碧桃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
但她冇有再哭了。
她站起來,用袖子擦乾了臉上的淚,然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小姐,您跟從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從前的您,說話輕聲細語的,像怕驚動什麼人似的。可現在——”
她頓了一下。
“現在的您,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人。”
“您渾身濕透了,冷得發抖,但您的眼睛在看岸上的東西,不是在找誰會拉您上去,是在找岸上哪裡有能用的東西。”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強笑,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
“碧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您學的。”碧桃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