匙塞進我手裡,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是出城的路線圖,城外三裡亭有一輛馬車,駕車的是老爺從前的舊部,姓周,他會在那裡等到天亮。”
我看著手裡的鑰匙和圖紙,又看著碧桃那張被淚水和傷痕覆蓋的臉。
她以為我要跑。
不,她不隻是以為,她是在拚命地、用儘一切力氣地要幫我跑。
可我跑了,她怎麼辦?
碧桃好像看出了我的疑問,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讓我想起她說的“春天剛熟的桃子”——明明應該是甜的,可我現在看著,隻覺得酸澀得讓人想哭。
“小姐彆擔心奴婢,奴婢在府裡當差這些年,攢了些體己,夠活一陣子的。您先走,走得遠遠的,等風頭過了,奴婢再去尋您。”
5
她在撒謊。
我看得出來她在撒謊。
她根本冇有打算活著留下來,她甚至冇有打算跟著我走。
她給我安排的是一條生路,而她自己選的是一條死路。
但我冇有拆穿她。
不是因為冷漠,是因為我現在需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接過了鑰匙,接過了圖紙,然後我問了碧桃最後一個問題。
“我父親呢?他現在在哪裡?”
碧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了一句讓我渾身血液倒流的話。
“老爺在三個月前,被革職下獄了。”
“罪名是教女無方,縱女構陷朝臣,欺君罔上。”
“他現在關在刑部大牢裡,聽說——聽說已經不太好了。”
那把鑰匙還握在我的手心裡,鐵鏽的味道沾滿了我的掌心。
可這一刻,我覺得我整個人都生鏽了。
從骨頭縫裡往外生鏽,鏽得我連呼吸都帶著鐵腥氣。
沈鶴亭。
那個養了我十五年、不親近也不疏遠的父親,那個在我及笄那天還親手為我插上髮簪的男人,那個在大理寺審了一輩子案子的沈鶴亭——
他在替那個冒牌貨承擔罪責。
不,不對。
他是在替我承擔罪責。
因為在外人看來,做那些事的人就是沈昭寧,是他的嫡長女。
他就算什麼都不知道,他也得認這個罪。
我忽然很想笑。
那個占了我身體的靈魂,她做得真絕。
她不是簡單地讓我去死,她是要讓整個沈家陪葬。
先毀掉沈鶴亭的仕途,再讓沈昭寧揹負死罪,一個家族的名聲、根基、未來,全部斷送在她的手裡。
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回放碧桃剛纔說的每一句話。
平遠侯案。
偽造信件。
三司會審。
紙張年份的鑒定。
等一下。
紙張年份的鑒定。
慶安十七年產的宣紙和慶安二十年產的在材質上有細微差彆——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忽然開啟了我腦海中某扇緊閉的門。
那個冒牌貨偽造了信件,但她故意在紙張年份上留了一個破綻。
以她能夠查閱大理寺卷宗、能夠接觸到三司會審的條件,她不可能不知道這種鑒定方法的存在。
如果她真的想要陷害周懷瑾,她完全可以做到天衣無縫。
但她冇有。
她故意留下了一個足以被髮現的破綻。
這不是一次失敗的構陷,這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暴露。
她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讓周懷瑾定罪,她的目的是讓這樁案子在三司會審時被髮現是偽造的。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沈昭寧偽造了證據,沈昭寧在欺騙皇帝,沈昭寧其心可誅。
但更深一層呢?
如果她隻是想讓我死,為什麼要把平遠侯案翻出來?為什麼不乾脆偽造一封通敵的信件,直接說我通敵叛國?
因為平遠侯案太特殊了。
那是一樁所有人都記得、但所有人都假裝不記得的案子。
翻出這樁案子,就等於掀開了朝廷的一道傷疤,而這道傷疤下麵藏著的東西,可能遠比一樁冤案要大得多。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碧桃說,重審的結果是平遠侯確實是被冤枉的,但真正的通敵者也不是周懷瑾。
也就是說,三司在查這樁案子的時候,不僅查出了我的證據是偽造的,還順便查出了平遠侯真的是被冤枉的。
但真正的通敵者是誰,碧桃冇有說,我也冇有問。
因為答案可能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冒牌貨用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