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隻是閉了一下眼。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因為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哭泣聲。
很輕,很壓抑,像是不敢被人聽見,又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位來的那種哭。
我抬起頭。
逆光中,我看見一張臉。
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梳著雙環髻,穿著青綠色的比甲,跪在我麵前,看起來很眼熟,但我又說不清她是誰。
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嘴脣乾裂起皮,臉上全是淚痕,還有幾道尚未癒合的傷痕。
她看見我抬頭,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哭腫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裡映出我的臉——
我看不見自己的臉,但我能看見那張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驚愕,從驚愕變成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一種我不敢辨認的東西。
“小……小姐?”
她的聲音在發抖。
“小姐?是您嗎?是您回來了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撲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那雙手冰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抖得不成樣子。
然後她湊近了看我的眼睛,左看右看,然後忽然發出一聲幾乎不像人聲的哭嚎。
“是您!是您!小姐回來了!您看我的眼神是這樣的!您終於回來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我懷裡,但又在最後一刻撐住了,像是怕壓著我,又像是怕我消失了。
我想問她是誰,想問她在說什麼,想問這裡是什麼地方,想問為什麼到處都是血。
但我什麼都問不出來。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了更多的景象。
這裡是一間屋子。
不,不能叫屋子,叫牢房更合適。
四麵的牆壁上糊滿了發黃的紙,紙上有密密麻麻的字跡,像是什麼人的筆跡被撕碎了又重新拚貼上去。
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漏下來的光柱裡有無數塵埃在飛舞。
地上除了血漬,還有碎瓷片、爛掉的紙團、幾根折斷的筷子,以及一把——
一把生了鏽的剪刀,剪刀的尖刃上還掛著什麼東西的碎屑,我不願意細看。
門是鐵的,從外麵上了鎖,鎖鏈粗得像嬰兒的手腕。
而門的下方,有一碗已經餿了的飯,和半碗發臭的水。
這些東西,像是被送了很久都冇有人動過。
我的腦子還是一片混沌,但有一個念頭像釘子一樣紮進來,紮得我渾身發冷。
3
如今離我及笄已經過去多久了?
那個機械的聲音說預計休眠時長,我冇有聽見具體是多久,但我知道絕不是昭華口中的一天。
不,不對。
那不是昭華。
那個聲音、那個係統、那個置換——
昭華從來就不存在,從來就不是我的妹妹。
她是一個入侵者。
一個披著我妹妹皮囊的異世來客。
她騙了我。
從始至終都在騙我。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我所有的混沌和茫然澆得粉碎。
我還來不及憤怒,來不及悲傷,甚至來不及想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麵前那個哭得幾乎要斷氣的姑娘就用她沙啞的嗓子擠出了一句話。
“小姐,您要跑,您一定要跑,明天就是刑期了,他們要在菜市口把您——把您——”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又開始哭,這次是無聲的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
刑期。
菜市口。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囚衣,上麵全是血,分不清是彆人的還是我自己的。
囚衣的領口繡著一個字,針腳粗糙,像是被人匆忙縫上去的。
“沈”。
大理寺卿沈鶴亭的沈。
我的沈。
可沈鶴亭的女兒,怎麼會穿上囚衣?怎麼會判了刑期?怎麼會關在這樣的地方?
那個占據了我身體的靈魂,她到底做了什麼?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裡,疼痛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自己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砂礫。
那姑娘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看起來滑稽又可憐:
“小姐,奴婢是碧桃啊,您不記得奴婢了嗎?您從前叫我小桃子的,您說奴婢笑起來像春天剛熟的桃子,您——”
我這才認出了她,她比從前長開了些,臉上的嬰兒肥也褪去了,隻是整個人清減了不少,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