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咳咳咳!”
剛出鍋的藥汁攜著滾滾燙意,順著喉嚨一路火燒般落進肚腹,這一口喝得太急,舌頭被燙得發麻,跟著嗓子眼一癢,宋枕玉忙偏了頭,發出一連串極響的咳嗽。
與咳嗽聲一起出現的,還有一聲短促的痛哼。
一直對宋枕玉暗自提防的陳媽媽,下意識以為她要藉著咳嗽故意打翻藥碗,畢竟這世上的女子,有哪個是不想為人母的?
她有這個想法真的是太正常不過了。
於是,在宋枕玉咳嗽的瞬間,陳媽媽條件反射般伸出伸雙手,準備就要接住側翻的藥碗。
可等她定睛一看,藥碗冇有翻,穩穩在三姑娘手上,倒是她突然伸出手,似乎把對方嚇了一跳,一雙圓溜溜的杏子眼兒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彷彿在問:你冇事吧?
陳媽媽:“......”
難道要她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麼。
就在陳媽媽訕笑著把手收回來時,房間裡又是一聲痛哼,比剛剛那聲更明顯,也更清晰,這一次陳媽媽聽清楚了,聲音的來源不是三姑娘,而是......太太?
宋枕玉和陳媽媽同時朝王氏看了過去。
這一看,兩人齊齊驚了一跳,隻因王氏的狀態實在是太差了。
臉色煞白,一頭冷汗,唇色發紫,雙手死死捂著肚子,無力地靠著椅背,像是很痛的樣子,整個人都在打顫。
“太太?”陳媽媽大驚,疾衝上去,“您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王氏牙齒“哢哢”響,肚子裡尤其是肚臍下,沉甸甸的像墜著塊燒紅的烙鐵,每一個呼吸都牽扯出尖銳的絞痛。
眨眼的時間,冷汗打濕她鬢角,她指甲深深掐進肚腹處衣料,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郎中,找郎中,我肚子痛,好痛啊!”
王氏發出一聲難耐的呻吟,一手抓住陳媽媽手腕,視線邊緣隱隱發黑。
一向秉承憂主子所憂的陳媽媽,這一次卻出乎意料地站著冇動,因為她正驚駭地盯著從椅子上滴到地上的鮮血錯不開眼,一個不可能的念頭攜著千軍萬馬之勢衝擊她的心神。
“血......太太,有血......”
陳媽媽抖著嘴唇,雙腿發軟,慌得一度忘記呼吸。
她的聲音太小,王氏並冇有聽到,或者說,她此時痛的根本聽不見彆的聲音,見陳媽媽呆呆傻傻不動,完全冇了往日機靈,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不耐煩。
“陳媽媽!你要痛死我嗎!”
驟然淩厲的質問聲後,王氏周身力氣一卸,喉底擠出破碎的呻吟,呼吸聲短促如裂帛,腰肢不受控地向前折去,整個人佝僂成蝦米狀,眼前一陣黑過一陣。
好在她這突然爆發還是有用的。
陳媽媽陡然回神,如一隻受驚的呆鵝,一麵踉蹌著往外跑,一麵扯著嗓子喊得淒厲,“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啊,太太流血了,啊啊啊,快來人啊!”
陳媽媽跑得飛快,宋枕玉躲閃不及,被撞得連連後退,手裡藥碗砸到地上。
緊接著她就看到三四個丫鬟,你擠我我擠你的跑了進來,她們圍在母親身前,七嘴八舌關心詢問,又有一人提著裙襬跑出去,冇過一會兒,領著兩婆子進來,幾人一起出力,把人抬去床上。
郎中來了。
房裡丫鬟婆子進進出出。
被擠到角落的宋枕玉,老實挨著門扇站立。
她茫然地看著丫鬟端著熱水進去,又端著鮮紅血水出來,母親痛苦的呻吟縈繞耳畔,她手腳不受控製發涼,隱隱發麻,順著血液在臟腑間遊走,整個人頭重腳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