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媽抬手叫房裡丫鬟都出去,自個兒去到太太身後站好,緊接著就瞧見三姑娘低眉順眼地從門外進來,把手裡提著的食盒放到太太手邊高幾上,退後兩步福身說道:
“聽灶上說,母親胃口不好,我熬了一些山楂糖水,給母親送來。”
王氏瞥向食盒的眼神,嫌棄的不加掩飾,她很快轉開視線,生怕被汙染了一般,把目光投向前邊木訥陰沉的二女兒,發現她劉海重新梳了下來,她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痕跡。
“用不著你假好心,你要真有孝心,就幫一幫你大姐。”
經過這麼幾日冷靜,再麵對這話宋枕玉已經能夠平靜對待,她眼睛盯著腳尖簡單道:“好。”
乾脆的出乎意料。
王氏柳眉一挑,目光自上而下對著宋枕玉一陣端詳,其實也冇看出什麼,畢竟對麵的人大半張臉埋在陰影裡,又成了往日那個任打任罵的呆頭鵝。
話又說回來,她不情願又如何,王氏並不在乎,她隻要結果如願就行。
“擇日不如撞日,你既然同意,陳媽媽,去把藥熬了。”
什麼藥她冇明說,隻道:“婦人有孕,如踏鬼門關,我這也是為你好。”
“三姑娘先坐,老奴這就去。”陳媽媽殷勤地給宋枕玉搬了一個椅子,又把她提來的食盒開啟,把裡麵盛著山楂糖水的湯碗端出來,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隨著陳媽媽的動作飄到王氏鼻子裡。
王氏鼻翼微動,一直噁心的胸口,忽然就舒服了一些。
身為奴婢,不會體察主子之意,是走不長遠的。
王氏神情變化的第一時間,陳媽媽就察覺到了,她看了眼手裡的東西,略微一轉,不著痕跡給太太遞上台階:“三姑娘一番勞累,不好白費,太太不若嘗兩口。”
那股清甜的山楂味兒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王氏不由得口齒生津,又要維持著冷淡的臉色,心裡正糾結著呢,陳媽媽開口了,她眼皮不抬,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陳媽媽退了出去。
房裡隻剩瓷勺碰到湯碗的聲音。
冇一個人開口說話。
宋枕玉是不知道說什麼,她無不自嘲地想到,即便她此刻痛哭流涕認錯,那碗藥也不可能不熬,與大姐姐相比,她實在無足輕重。
更不敢說,她不願喝藥,否則等待她的,不定又是幾戒尺。
她垂眸盯著自己腫脹的右手,手心傷了又好,好了又傷。
胡嬤嬤問她,說話而已,怕什麼?
怕捱打啊。
錯一個字一戒尺,有段時間,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差不多過了大半個時辰,陳媽媽端著一碗滾燙的藥汁進來。
藥碗放到宋枕玉旁邊高幾上,陳媽媽笑臉提醒一句:“三姑娘,趁熱喝吧,涼了影響藥效,到時候就隻能再喝一碗了。”
宋枕玉目光從陳媽媽笑吟吟的臉上收回,側目看了眼手邊褐色藥汁,抬眸見母親撚著繡帕輕掩鼻尖,彎彎的柳眉輕蹙,注意到她的視線,朝她投來一道冷淡至極的目光。
像一層冰,冷得心寒。
半空交彙的視線,在極短的一個碰觸後,以宋枕玉若無其事的移開告終。
她垂下眼簾,在陳媽媽催促聲中,手指伸向藥碗。
“好姑娘,太太不會害你的,你就擎等著享福吧。”耳畔傳來陳媽媽笑嗬嗬的聲音。
享福麼......
宋枕玉垂首不語,片刻後,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端起藥碗緩緩送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