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府中上下對於二姑孃的誇讚,像是什麼“溫柔素雅”“端莊和善”“大氣穩重”“心思如錦,談吐似繡”“外有詠絮之才,內有經史在懷”......竟是無一不好。
外麵太太奶奶們聽到,興許可能存疑是不是宋家故意給二姑娘做名。
但周媽媽是真真實實見過二姑娘行事的人,她看得分明,二姑娘就是各位太太奶奶們眼中口中,時常誇讚的德容言工俱全中庸平和的大家閨秀。
不怪轉運使的夫人,都對二姑娘頗有青睞。
但,二姑娘好歸好,終究是外人。
人有親疏遠近,在周媽媽心底,誰也比不上她家姑娘。
她不是不講理的人,二姑娘說那番話,出於一片好心不假,但好與不好,當事人說了纔算。
“姑娘在想什麼?”周媽媽幫姑娘把耳邊散落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思緒漫無目的亂如線團的宋枕玉,在周媽媽輕柔的詢問聲中回過神來,她一抬頭對上週媽媽關切的眼,她把腦袋靠過去,臉頰在周媽媽懷裡摩挲了兩下,輕聲說道:
“媽媽,我該怎麼辦,才能讓母親消氣?”
“姑娘怎的說這話,可是因為二姑娘?”周媽媽撫著她腦袋。
宋枕玉在她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媽媽幫我想想辦法吧。”
她冇有多加解釋,也冇有告訴周媽媽,母親逼她給姐夫為妾的事,除了讓周媽媽和青蒲替她擔心,說出來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
以她們三人的處境,既掙脫不了母親控製,又無法徹底逃離宋家。
身不由己,受製於人。
宋枕玉細細品味著這兩個詞,對自己的處境前所未有的清晰。
“姑娘,雞湯來了。”青蒲端著一碗熱滾滾的雞湯進來。
周媽媽拍拍姑娘腦袋,藉著轉身的功夫快速抹掉眼角淚水,臉上扯出一抹溫柔笑容道:“這是王婆婆家養了三年的老母雞,我特地請她加了參須一起燉的,姑娘快趁熱喝了。”
看著送到麵前的雞湯,宋枕玉眨了眨濕潤的眼睛。
周媽媽捏著調羹徐徐攪動雞湯,嫋嫋熱氣攜著肉香四散溜走。
本就饑腸轆轆,宋枕玉喉嚨很不爭氣地吞了一口口水,見周媽媽舀著一勺雞湯吹了吹,像是哄小孩子似的送到她嘴邊,“來,姑娘嚐嚐好不好喝。”
她的臉很不好意思地紅了。
她一邊吃著周媽媽喂來的雞湯,一邊聽周媽媽講述這幾日二房的情況。
首先,她母親前兩日添了胃痛的毛病,據說是被她氣的。
其次是兩日前,母親到老太太院裡請安,回來冇忍住吐了,這事不知怎麼落到了老太太耳中,老太太當日就病了,父親瞭解緣由後,把母親狠狠訓了一頓。
因著這,二房這兩日氣氛著實有些沉。
周媽媽停頓片刻後,試探地問道:“姑娘可以告訴媽媽,太太這一次又是為著什麼生氣嗎?”
當日,她們隻知道姑娘因頂撞太太被罰去了小佛堂抄經反省,並不清楚裡麵具體發生了什麼。
“......母親說,我額上疤醜,她噁心。”宋枕玉垂下眼睛輕聲說道。
周媽媽眉頭皺緊,嘴巴張張合合,她實在想不通,二太太怎能這般狠心,她一個當孃的,這樣打擊自己女兒,對她到底有什麼好,姑娘好不容易精神一點......
數不清的話噎在喉嚨,周媽媽深吸一口氣。
眼中是姑娘毫無血色的小臉,她心臟收緊,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她心上狠狠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