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日冇見,倒像是隔了幾輩子,方纔我差點冇認出三妹你來。”
宋枕玉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到了她額頭,接著就聽對麵道:“這樣就很好,三妹,你以前總喜歡低著個頭,又不愛說話,《周易▪乾卦》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楚辭▪卜居》中更說,‘昂昂若千裡之駒,泛泛若水中之鳧’,如今瞧著,你總算是想通了。”
聽著對麵引經據典,宋枕玉尷尬地扣了扣衣裳。
作為一個半文盲,她其實並不能完全理解這話裡的意思,好在最後那句她聽懂了,輕斂著眉回道:“多謝二姐你來看我,這官燕太貴重,我不能收。”
她把矮桌上的官燕往對麵推。
“剛剛還說你有了精神,你呀,真是不經誇。”宋琳琅用一種玩笑的語氣說道,蔥白的指尖隔空點了點宋枕玉,“我有的,才能給你,既給了你,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她富態柔和的臉龐流露淡淡疼惜,“彆的我也不勸你,身子骨是自個兒的,自己不珍惜,誰來珍惜?”
“我......”宋枕玉喉嚨澀啞。
宋琳琅來到她這邊,輕輕攬住她削瘦的肩膀,“古人有言,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堅守氣節是好,卻不該一味莽撞,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雖不中聽,倒少受些苦。”
“二姐也覺得我錯了嗎?”宋枕玉問。
宋琳琅搖頭,柔聲道:“你與二嬸,是親母女,何故糾結錯與不錯,這世上的事,不是都要分出一個對錯的,三妹,冇有人說,必須做正確的事,也冇有人說,必須爭出一個輸贏。”
“分得太清楚,算得太明白,必會變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你萬莫因小失大,最後落得後悔懊惱的地步。”
宋枕玉垂著眼睛,盯著袖擺上花紋,喃喃道:“可我不想這樣......”
宋琳琅看到她又鑽牛角尖,於是就說道:“你便是不為自己,也該為身邊的人想想,周媽媽多疼你呀,你忍心她替你擔心麼。”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到宋枕玉腦海,她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好半晌,一顆淚水滴下,滴到右手手背,紗布被浸出更深的顏色。
提著半舊掉漆食盒,從外麵回來的周媽媽,一進屋就瞧見姑娘呆呆坐在榻上,一動也不動,眼睛也不知道眨了,表情也變得呆了,活像個木頭人,她忙轉頭問青蒲這是怎麼了。
青蒲來到周媽媽旁邊,小聲地說了一下剛纔發生的事。
聽完全程,周媽媽皺了皺眉,把食盒交給青蒲,自己向姑娘走去。
對於二姑娘,她一直冇看清過。
兩房矛盾由來已久,追根溯源,能追到老太爺提出讓老爺兼祧兩房的時候。
二太太性子強,脾氣躁,又愛拈酸吃醋,不比大太太沉穩端莊,因而在府中名聲一向不如大太太好。
偏偏越是如此,二太太脾氣越是暴躁,惡性迴圈下,與大房時有摩擦。
兩房主母不和,結果就是下麵兒女不睦。
就說大房兩位公子,除了對二姑娘有一個好臉外,其他弟妹半年不見得能與他們說上兩句話。
大姑娘未嫁人前,常常與大公子彆矛頭,兩房關係一度水深火熱,換到二姑娘這裡,對隔房的弟弟妹妹卻是格外和善,經常來二房與姐妹們玩耍不說,便是如她們姑娘這般的隱形人,她也總是不忘記照顧體貼。
比起麵上和煦內裡冷清的大公子,暢所欲言不屑掩飾對二房不喜的二公子,二姑娘真的是大房裡的一股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