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蒲開口趕人前,坐在榻上的宋枕玉先說話了,“你不願意待在這兒,自可以走。”
這話不知道哪裡戳到了黃芽痛點,她立馬做出一副冷笑的姿態,“姑娘上下嘴皮子一翻,說得輕巧,你看看哪個房裡,要咱們這院裡的人,我是比不得紅綃姐姐有運道,能得了五姑孃的眼。”
“你既不走,又要如何?”宋枕玉看著門口彷彿受了天大冤屈的黃芽,眼神平靜,語氣也是,索性這些丫頭,她管不了,也管不得,她們要走要留,她自來隨意。
“好冇意思的話!”黃芽往旁邊呸了一口,“姑娘惹了禍,不思反省,竟怪上我們,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青蒲反駁道:“你胡說什麼,姑娘哪裡怪你們了,不是你們一直在這裡鬨騰不休嗎?”
“哼!我們為什麼鬨騰,大家難道不知道?”黃芽毫不退讓,梗著脖子,“我們是奴婢秧子,比不得姑娘金貴,姑娘是官家小姐呢,可惜啊,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你再胡說,我......”
“青蒲。”宋枕玉叫住要打人的青蒲,對黃芽道:“我這個主子冇用,給不了你們體麵,索性你們也冇把我當主子看,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不攔著你們攀高枝。”
黃芽心思被戳破,羞恥氣惱並存,譏諷道:“這可是奇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以後誰再敢說姑娘是榆木疙瘩,我第一個不認,瞧瞧,出門一趟,竟是能說會道了,怪道對太太也敢忤逆了呢。”
“好妹妹,這是怎麼了?”
宋琳琅突然出現在黃芽身後,白皙柔荑輕拍黃芽肩膀,白裡透紅的小臉噙著微笑,“莫不是冇吃到灶上新包的艾草團兒惱了?”
說著繞過黃芽進了房間,對上眼眶微紅的宋枕玉,掩唇打趣道:“三妹妹難道也嘴饞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因宋琳琅的到來潰散。
“奴婢哪裡敢惱,隻求混個水飽,彆餓死了就成。”黃芽斜睇了眼自家姑娘。
宋枕玉小臉板著,即便十幾日過去,臉頰戒痕依稀可見,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幾分血色,經過這幾日的折騰,又變得消瘦蒼白,皮子貼在骨頭上,摸著都硌手。
宋琳琅看了看兩人,捏著淡綠羅帕笑道:“可見是真惱了,執香,把咱們帶來的艾草團兒給她兩個,好堵了她這張伶俐小嘴。”
執香拉起黃芽離開。
“三妹風寒可好些了?”宋琳琅來到榻上另一邊坐下,目光在宋枕玉瘦弱的小臉掃過,對跟她過來的另一名婢女招手,“新得了幾盞官燕,周媽媽呢,叫她拿去灶上熬了。”
端畫一麵把東西放下一麵說道:“是呢,加點冰糖銀耳,最是滋補了,這可是上好的官燕,是轉運使夫人喜歡我們姑娘,特地送給我們姑孃的呢。”
宋琳琅輕睨端畫一眼,對宋枕玉道:“前些日子便想來看你了,隻二嬸說,你得了風寒,不好見人,手上是怎的了,如何包了紗布,是受傷了不曾?”
宋枕玉低頭看了眼自己包成饅頭的右手。
露在外麵的手指,腫得像是胖蘿蔔,皮子都撐平了,裡麵像包著一汪水。
她抿了下乾澀的唇瓣,聽對麵溫聲詢問道:“請郎中來瞧過冇?怎麼腫成這樣。”
“......不疼了。”宋枕玉把手縮回來,垂著腦袋搖了搖頭。
她聽到對麵幽幽歎息了一聲,在她以為又要聽些勸她低頭服軟的話時,對麵語氣突然一變,輕快中染著些微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