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會是溫暖的港灣,又是暴風雨的來源,一個孝字大過天,便能占據最高點,而她們呢,隨波逐流於世沉浮,冷眼旁觀形同陌路,亦或是清醒的沉淪。
她是哪一種呢?
宋枕玉垂下眼睛,指尖不自覺收緊。
或許,生病的不止母親,還有她。
重重思緒閃過,但也不過短短一息,在王氏看來,就是這個叫她厭惡的二女兒,不僅忤逆不孝大逆不道,不把自己這個母親放在眼裡,還一臉輕蔑地無視她。
方纔壓下的怒火重新點燃,“好,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兒,就是有骨氣。”
王氏臉上的笑可算不上稱讚,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僵硬的臉部肌肉,在說話的時候不受控製的抽動。
“來人,把她給我押去小佛堂,好好醒醒她的腦子!”
花罩外兩名青衣婢女低頭垂手進來,一左一右穿過宋枕玉咯吱窩,架起她由房間後麵的門出來,一路默默無言將人送到二房後麵,一座由二層小樓改裝的佛堂裡。
宋家如今住的宅子,本是賃的。
宅子有三進,外院是宋家老爺宋餘盛待客及辦公所在,內院分成三部分,西邊一溜廂房住著大房,東邊歸了二房,後麵中軸線後的正院住著老太爺宋正啟和老太太曾氏。
正院的福鬆院,歸了老太太,後麵的榮安居,住著老太爺和兩位姨娘,中間砌了一堵院牆,從後麵另開了一道小門,所以說是正院,其實已經被分成兩個院子。
這座小佛堂,在二房後麵。
與正院就隔了一堵院牆,翻過院牆,就是正院連帶的儲物房。
兩名青衣婢女十分自然地將宋枕玉扔到佛堂中間的蒲團上,好像這樣的動作她們已經做過成千上百遍。
其中一名婢女去到窗戶前,把東西兩麵窗戶全部推開,光線瞬間變得充足,隨之而來的,就是夾雜著濕氣的冷風,涼津津的,一個勁兒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溫州占據淮河以南,雖然已經立春,天兒依舊冷得凍人。
尤其是在早晚,霧濛濛的,空氣裡全是水氣,往廊柱上一抹,能刮下一手的水。
門扇大開,又是在二樓,開窗的婢女撫了撫胳膊,上前將宋枕玉一把拽起來跪好,一麵不停抱怨著冷死了,一麵趕緊去了下麵一樓的房間躲冷。
倒是另一名婢女,瞧了眼滿臉是血的三姑娘,一枚素帕不經意落到地上,接著是一道極小的提醒聲:“這兩日怕是有雨,姑娘還是與太太服個軟吧。”
胳膊如何擰得過大腿。
真要硬碰硬,最後隻能自找罪受。
人走了,房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幽幽的歎氣聲。
宋枕玉低著腦袋跪在蒲團上,周遭突然陷入異常的安靜,當人從一個嘈雜的環境,忽地身處一個空寂無聲的房間時,莫名會生出一種不由自主的恐慌。
就好像,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端坐高台的佛像,眼眸半斂,透著憐憫世人的慈悲,供桌上蓮花燈火舌搖曳,左搖右擺,勉力支撐,卻又在一陣冷風中,“噗嗤”一聲熄滅,隻餘一縷白煙嫋嫋攀升。
不知跪了多久,蒲團上僵成泥塑的人,終於哢吧哢吧動了一下,細白脖頸發出輕微“哢哢”聲。
然而這一抬頭,她眼睛就和佛像來了個四目相對,她動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撇開眼睛,抬手梳理散亂的頭髮,先把散落下來的頭髮理順,接著再把劉海往上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