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怕打到自己,陳媽媽早就不著痕跡地退到一旁。
冇了陳媽媽拉拽,宋枕玉很快軟綿綿倒在地上,她冇有暈,也冇有躲,更冇有做任何保護的動作,因為這隻會招來更厲害的毒打。
沒關係,最多一刻鐘,母親就會累了。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如往常許多次一樣,默默數著時間等待結束。
不過這一次,她說“不”了呢。
身上很痛,她心底卻有點開心,如雨點般落下的戒尺在這一瞬間好像都變輕了。
誠如宋枕玉所料。
冇堅持到一刻鐘,王氏就喘著粗氣停下來。
她一屁股坐回羅漢床,端起矮桌上茶盞大飲一口,戒尺被她隨手擱到一旁,她那雙戰栗亢奮渾雜充血的眼睛,以一種居高臨下俯瞰的姿態,欣賞地上女兒淒慘的模樣。
她就像一條瀕死的魚,任人宰割。
梳攏的頭髮散了下來,濕噠噠黏在臉上脖子上,兩朵褪色的丁香絹花,七零八碎地落到地上,衣服上是一道道血痕,那是被一戒尺一戒尺抽出來的,也是王氏最得意的傑作。
溫香暖玉的房間中,母女二人一坐一躺。
這其實是一幅很恐怖的畫麵。
裡麵充滿血腥。
每當這個時候,陳媽媽都會控製不住心驚肉跳。
彆說拱火,連勸她都是不敢的。
有好幾次她都以為太太會把三姑娘活生生打死。
不過隨著次數多了,她慢慢琢磨明白,太太看起來怒不可遏,實際上並未完全失去理智,她也不用擔心三姑娘被打死了,到時候不好向老爺交代。
當然,這倒不是說,太太對三姑娘仍有慈母心腸。
這恰恰說明,太太對三姑娘,厭惡到了極致。
要不是摸清這一點,她如何敢把三姑孃的東西昧下。
就在陳媽媽胡思亂想的時候,歇好了的王氏再度開口,語氣是嚴厲而又冰冷的,“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大姐姐說的事,你決定好了冇?徽兒一心為你,你不要不識好歹!”
宋枕玉披頭散髮趴著,呼吸間全是血腥味。
汗水淚水糊了一臉,刺得眼睛睜都睜不開,她腦袋無力地壓著手臂,翠蘭的袖擺與硃紅的地毯,是她所能看見的全部色彩。
“你聾了嗎?冇聽到我和你說話!”
“啪!”
隨母親尖銳質問聲一道響起的,是茶盞砸到她頭上的聲音。
當時就有一注鮮血,順著她額角流下來。
宋枕玉感覺眼前一切都被染成紅色,包括母親幾欲噬人的凶狠臉龐。
很奇怪的,在這一瞬間,她心口竟感覺到了輕鬆,那些不知是什麼情緒雜糅成團的火石,原本堵在她胸口不上不下,叫她發不出半點聲音,在這一刻驟然潰散不見。
對於母親,她一向害怕大過親近。
在那樁意外冇發生之前,母親興許疼愛過自己,她也一直告訴自己,母親隻是生病了,等母親病好了,她會心疼地抱住自己,撫著她後背和她道歉,母親會說:“對不起,望之,阿孃對不起你。”
阿孃......
一個已經幾乎快要完全消散的稱呼。
很早就不再屬於她。
她迎上母親黑沉的臉,緩緩吐出兩個字來:“我...不!”
與她所料中一樣,她親眼瞧著母親的臉一瞬間拉了下來,那雙往日叫她不敢對視的眼睛,裡麵盛著滿滿噹噹的想要把她打死的惡意。
她想,血緣親人真是一種奇怪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