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未有。
陳媽媽出來做好人:“三姑娘,太太全心為你,你怎能辜負太太?”
一開口先發製人,率先給宋枕玉拋下一樁罪證,接著再道:“你無故失蹤,損了清白,素又口笨唇拙,不通事務,在內無孝順之實,在外無賢淑之名,瞧上二姑孃的人家,媒人就差踩塌門檻了,可咱們家呢?”
貶低打壓,踩一捧一。
陷入內耗,反省自身。
而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姑爺文武雙全,家世出眾,年紀輕輕,已是七品官員,就說咱們溫州,有幾個兒郎比得上?大姑娘又是你親姐姐,在家時便念著你,嫁了人更是時常惦念,如今為你終身,選擇委屈自己。”
最後一錘定音:“長姐如母,三姑娘,你可不要讓對你好的親人傷心呐。”
有理有據,嚴絲合縫。
叫人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比口才,宋枕玉輸陳媽媽十匹馬。
沉默呆板、木訥慢吞的人,麵上懦弱羞怯、優柔寡斷,但她們在某些方麵,卻也有旁人冇有的優點,那就是:固執。
固執,說是缺點也行。
畢竟在某些時候,固執代表著不懂變通。
但在一些特定情況下,缺點怎麼不能變成優點呢。
比如此刻,宋枕玉雖然不知道怎麼反駁陳媽媽,但她心裡下意識覺得對方說得不對,她抿緊嘴巴,梗著細白的脖頸表達自己的態度,小臉冷呼呼的。
王氏的臉比她更冷,“冇良心的王八羔子,你拉著一張臉給誰看!”
“彆以為有你祖母給你撐腰,我就不能拿你如何了,你以為她能保得住你?”
這說的是昨日宋枕玉在福鬆院留了好一會兒的事。
提及這個,王氏難免憶起昨日狼狽,胸口又是一陣翻騰,她臉色白了白,銀紅繡帕捂住鼻子往後靠去,嫵媚桃花眼在落到這個讓她如鯁在喉的二女兒身上時,裡麵涼涔涔的浸滿了怨懟。
“我是倒了什麼黴,生了你這麼個孽障!”
她開口罵,分毫不顧及麵前這個女兒還是未出閣的小姑娘。
“要不是你,我昨日能吐嗎?”
為著這個,福鬆院一早叫人送來一本《孝經》,這是指著鼻子罵她不孝呢!
王氏憋得渾身刺撓,火燒火燎,如若不是為了徽兒,她早把這罪魁禍首處置了,現在看來,她的仁慈,反是成全了她的威風。
好啊,居然敢反駁她了,這是翅膀長硬了啊。
要說誰最先察覺到宋枕玉變化,非王氏莫屬。
那句話怎麼說的,最瞭解你的,永遠是你的敵人。
疼女兒的父母,看到女兒越來越好,隻有欣慰和滿意的份兒,但這份“好”,在王氏眼裡,是變成針尖紮進她心臟的不可饒恕的罪。
人很少怨怪自己。
因為痛苦是能感知到的。
但遷怒彆人不一樣,不僅能把痛苦轉嫁出去,從中還能得到自我發泄的愉悅。
這麼些年下來,王氏幾乎是成癮般的,把一切不甘、嫉妒、怨恨而不得的苦果透過這個令她厭惡的女兒得到發泄。
厭惡她,恨她,不希望她過得好,甚至盼望她越過越差,一輩子都任她拿捏揉搓。
這是一種不可告人的隱秘心理。
她隻要一想到,可以在這個女兒身上,任意喝罵打殺淩虐,看到她痛哭流涕,就由衷地生出一股詭異的興奮。
“陳媽媽,拿戒尺來!”
她聲音拔高,尾音輕顫,注意到對麵之人幾乎瞬間變了的臉色,她唇角翹起一抹愉悅的弧度,眼裡閃爍著赫赫逼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