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玉呐呐盯著地麵。
小時候的疏忽和虧待,導致她比彆人瘦上一圈,孤零零站在那裡,瞧著就可憐得緊。
曾氏忍不住感歎一聲:“說起來,那事啊,也怪不得你。”
她話題轉得太快,宋枕玉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哪件事。
心臟驟然收緊,又像有人拿了把大錘子在她心上一錘一錘地敲,酸澀刺痛以及無數說不清的情緒山崩地裂般纏上心房,以至於她臉上表情反倒是一片空洞。
“不......怪......我嗎?”
“當然啊,怪你什麼?”
曾氏瞧著她呆愣愣的樣子,也知道她是被王氏給壓製傻了,心裡不是冇有可惜,但這當孃的要管教女兒,那是分內之事,順天應命,她又能說些什麼呢?
她歎息一口,搖頭說道:“你那時纔不過狗兒大,難道還能指望你去救你小兄弟?”
宋枕玉一瞬不瞬注視祖母曾氏充滿同情的雙眸。
第一次有人和她這樣說。
自她落水醒來,對上母親猙獰臉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如果必須要有一個人去死,那個人一定得是她。
為什麼醒的是你?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你這個禍害,掃把星,你為什麼要奪走我的兒子!你為什麼要搶走你哥哥的命!
去死!
去死!!
去死!!!
數不清的斥責打罵,半睡不醒間的囈語,千絲萬縷般在她腦海盤旋,讓宋枕玉不得不回憶起那些被她深深壓在記憶角落深處,母親猙獰可怖形如惡鬼般的麵龐。
目眥儘裂的眼,血絲纏繞的眸,急促沉重的喘息,和朝她伸來的尖銳的指甲。
她數不清有幾次,她差點被母親掐斷脖子,等她從瀕死的窒息中醒來,她正猶如破布般被扔到地上,地上好涼,房裡很黑,她很怕,她想叫人,可她發不出聲音。
她的脖頸總是受傷。
有時候,大半年說不出半句話。
直到有回母親拿著剪刀將她劃得鮮血淋漓,無論她怎麼哭喊,尖銳的剪刀次次刺進她血肉,在劇烈的疼痛中,她不知什麼時候昏了過去,等再度醒來,已在去往外祖家路上。
她的回憶總是染了灰色。
說來可笑,唯一鮮亮的地方,竟是她被柺子拐走後的日子。
她把手腕墜著的石子抓進手心,水汪汪的杏子眼兒垂下盯著腳尖,聲音很輕很淡像是春日的風,“母親說,我在肚子裡,就搶了哥哥養分,害得哥哥比我體弱,又在四歲那年落水時,搶了哥哥的命......”
曾氏發出一聲輕嗤,雙手擱在腹前舒服地倚著靠背,對陷入迷茫的宋枕玉說道:
“什麼命不命的,既然是命,你怎麼就知道,活下來的不應該是你?你既信命,怎的又糊塗了,活的是你,這就是你的命。”
“可母親......”聲音低低的。
曾氏撇嘴:“她知道什麼?命這事兒,歸老天爺管呢,她是老天爺嗎?”
或許是出於報複王氏先前的冒犯,又或許是憐憫這個父不疼母不愛的三孫女兒,曾氏神情帶著思念地說起一件往事。
“見到你孃的第一麵,不怕告訴你,我是不喜歡她的。”
“穿紅戴綠,塗脂抹粉,彆人家的姑娘,一個個安靜坐著,樸素嫻雅,笑不露齒,獨她,非要拿了把扇子去外麵撲蝶,整個花園裡儘是她嘰嘰咕咕的笑聲。”
過了二十幾年,再說起來,依舊是散不去的嫌棄。
宋枕玉從劉海下端詳祖母冷笑的臉,“其他夫人誇她兩句活潑爽利,你娘也真順著杆子往上爬,偏老爺瞧中了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