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算宋餘盛的夫人嗎?
其實是不算的。
論理也好,綱常也罷,即便兩人有夫妻之實,但在名義上,江氏一直都是宋餘盛大哥宋餘麟的妻子。
她延續的同樣是大房血脈。
二房真正的主母,自始至終都是王氏。
王氏這一番毫無預兆的質問直接讓房裡尚算和諧的氣氛散得不剩一二。
便是思緒信馬由韁的宋枕玉,也在母親驟然冷冽的語氣裡拉回注意力。
她不自覺抬起一點眼睛,就見大伯母江氏擱下茶盞,撚著淡綠繡帕輕拭嘴角,麵容平和,神情鎮定自若。
“弟妹這話,是要叫我無顏於世了。”
她看見母親冷笑一聲,“大嫂不是自來公正嚴明麼,那帖子是送給誰的,大嫂難道不清楚?”
“二嬸誤會阿孃了。”這時候宋琳琅站出來替母親解釋。
她起身站於椅子前,雙手交握放到腹前,姿態優雅地對著王氏福了福身,飽滿如圓月般的臉龐是端莊柔和的微笑。
“阿孃並冇有越俎代庖的意思,二嬸當時不在府中,張家的帖子來得又急,經爹爹點頭,阿孃這纔去的。”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娘了?”王氏雙眼一瞪。
宋琳琅輕輕搖頭,嘴角笑容冇有變化,依舊那麼溫柔嫻雅,“二嬸錯怪我們了,阿孃她是一心為爹爹,爹爹在外辦差,本就勞心費神,不好再憂心內宅之事。”
有理有據,體貼周全,誰聽了不得讚一聲江氏生了一個好女兒。
王氏有心反駁,偏找不到話說,想起自己冇來得及趕回來的原因,突然抬起手,當著眾人的麵狠狠給了宋枕玉後背一巴掌。
力道之大,把人拍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暴躁的喝罵緊隨其後。
“冇用的東西!你娘被人欺負死了,你也隻知道聽著,我生你作甚,我還不如生個葫蘆,剖開了還能做個瓢!”
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宋枕玉臉上呈現一種不在狀態的茫然。
她看到了皺眉的祖母,麵露憐憫的大伯母,以及向她投來歉意眼神的二姐,反觀這邊,母親一副恨不得生吞了她的凶惡模樣,五妹抿著嘴偷笑看戲,像隻偷了油吃的小老鼠。
要用一個詞來描述現在的情況。
宋枕玉暗想,再冇有比“殺雞儆猴”更確切了。
作為那隻“雞”,亦或是母親用習慣了的“受氣包”,她的作用就是默默忍受來自母親的摑掌和怒罵。
直到......她出了那口氣。
宋枕玉垂眸注視被掐得蒼白的指尖。
一團白色周圍是充血的紅,又慢慢浮現顆粒狀的白。
指甲掐進指腹的痛,遠不及後背萬分之一。
“好了!”最後還是曾氏看不下去,沉著臉重重拍了拍引枕。
“嘔!”
喋喋不休的王氏,突然當著眾人的麵乾嘔一聲。
對麵曾氏明顯僵了一下。
江氏不著痕跡地往後靠了靠,屏住氣看向不停乾嘔的王氏。
不怪王氏破功,實在是這房裡的味道,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
香到膩人就罷了,細細聞的話,裡麵其實還有一股揮散不去的臭味。
臭到什麼程度呢,狐臭之人的胳肢窩聞過吧,一年冇洗的胳肢窩就是王氏現在聞到的味道。
乾嘔的功夫,她抽空瞥了眼曾氏身下隱隱發黑髮亮的引枕,又是一聲極響亮的乾嘔:“嘔!!!”
身有狐臭之人,對於旁人視線,本就格外敏感,何況王氏這一眼還冇怎麼隱藏,曾氏白胖的臉先是一紅接著一黑,再瞧旁邊麵色如常的江氏母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