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她看著台上被聚光燈籠罩的兩個人,忽然覺得很遠。
不是距離的遠,是世界的遠。
他們站在光裡,而她坐在黑暗裡。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四十七個人的座位,而是一整個銀河。
晚會結束後,沈時晏冇有走。她等所有人都離開了,一個人走上舞台,坐在那架鋼琴前。
她不會彈鋼琴,但她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個鍵。
清亮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禮堂裡迴盪。
“真好聽。”她小聲說,像是在對那架鋼琴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也想彈?”
一個聲音從禮堂門口傳來。
沈時晏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陸沉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落在觀眾席上的樂譜。他應該是回來找東西的。
“我、我不是……”沈時晏慌忙站起來,臉瞬間紅透了,“我就是碰了一下,我冇有——”
“沒關係。”陸沉舟走進來,把樂譜放在鋼琴上,“這架鋼琴本來就擺在這裡,誰都可以彈。”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同學。
“你叫什麼名字?”
沈時晏的心臟停跳了一秒。
一年多了,他第一次問她的名字。
“沈時晏。”她的聲音在發抖,“時間的時,晏殊的晏。”
陸沉舟點了點頭,似乎冇有要記住的意思。他拿起樂譜,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沈時晏,”他回頭,聲音淡淡的,“你每天都給我買豆漿,對吧?”
沈時晏整個人僵住了。
“以後不用了。”他說,“我不喜歡喝豆漿。”
然後他走了。
留下沈時晏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舞台上,臉上血色儘褪。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是誰在給他送豆漿。
他隻是一直冇有說。
而現在他說了——“以後不用了。”
這不是拒絕,這是連被拒絕的資格都冇有。
因為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沈時晏在那架鋼琴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禮堂的燈自動滅了,久到窗外的雪停了,久到她的眼淚流乾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因為畫畫而沾滿鉛筆灰的手,那雙因為洗毛筆而凍裂的手。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輕。
“沈時晏,你真可笑。”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速寫本上所有陸沉舟的畫像都撕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了一個鐵盒子裡。
她冇有扔掉。
她捨不得。
第三章 碎月
高二下學期,發生了一件事。
學校組織春遊,去城郊的青雲山。大巴車上,沈時晏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機裡放著陳奕迅的《十年》。
山路顛簸,車晃來晃去,沈時晏有些暈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忽然一個急刹車,她整個人往前衝去——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回了座位上。
“小心。”
又是這兩個字。和初見那天一模一樣。
沈時晏睜開眼睛,看見陸沉舟站在過道裡。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前麵走到了後麵,一隻手撐著前麵的椅背,一隻手按著她的肩膀。
“你臉色很白。”他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遞給她,“含著,會好一點。”
沈時晏呆呆地接過糖,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間,像被燙了一下。
“謝謝。”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
陸沉舟“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沈時晏攥著那顆薄荷糖,手心全是汗。她把糖紙拆開,放進嘴裡,薄荷的涼意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又辣又甜。
她想,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隻是這份溫柔,不是給她的。
到了青雲山,自由活動時間,沈時晏和林梔找了一棵大樹坐下,拿出畫板開始畫畫。
“你又畫他?”林梔湊過來看。
沈時晏把畫板往懷裡收了收:“冇有,我在畫山。”
“騙人。你的山畫得跟他的背影一模一樣。”
沈時晏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梔梔,他說他不喜歡喝豆漿。”
“啊?”
“他知道是我送的。他說以後不用了。”
林梔愣住了,然後一把抱住她:“時晏……”
“冇事。”沈時晏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了。我隻是……一直捨不得停下來。現在他親口說了,我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那你以後……”
“以後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