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複------------------------------------------,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光斑還在,兩條河流還在彙合。他坐起來,左腳踩進拖鞋,右腳跟磕到了床腿。鈍痛從腳後跟傳上來,和昨天一模一樣。。。他低頭看自己的右腳跟,看那個昨天磕到的地方。那裡有一塊淤青,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他昨天磕到了床腿,今天又磕到了,兩次磕到的是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力度,同一個角度。這不正常。他每天都會磕到床腿嗎?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昨天之前的事情——不,他記得,但他記得的東西和昨天發生的事情對不上。他記得自己昨天磕到了床腿,但今天他又磕到了,好像昨天和今天是同一天。,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男人三十四歲,眼窩深陷,胡茬青灰。他昨天颳了鬍子,但今天胡茬又長出來了,和昨天一樣長。他洗了把臉,手指觸到臉頰的時候,感覺到麵板是涼的,但底下有什麼東西是燙的。和昨天一樣燙。。七點二十分,單元門推開,十一月的冷風灌進來,帶著焚燒落葉的焦糊味和遠處早餐鋪的油煙。小區門口,軍大衣的老保安升擋車杆。左邊第三棵梧桐樹下,校服女孩繫鞋帶,皮卡丘在書包上晃。對麵便利店,小何擺貨,檸檬茶在外側,礦泉水在裡麵。。,心跳開始加速。他掏出手機,看日期:2024年11月17日,星期四。他昨天看的是這個日期,今天看的還是這個日期。他開啟新聞——某個政客發表了講話,股市收盤漲了零點三個百分點,明天有冷空氣南下。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新聞。。不是冷的,是怕的。一種原始的、本能的恐懼從脊椎底部升起來,沿著脊柱一路往上,一直爬到頭頂。他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的一切——老保安、校服女孩、小何、梧桐樹、早餐鋪的油煙——所有的一切都在重複。他想起那個夢,想起那個陽台,想起那個穿霧藍色毛衣的女人,想起自己隔著推拉門看著沙發上的自己。那不是夢。那是某種預兆,某種警告,某種他還無法理解的資訊。,冇有右轉。他站在路口,看著右邊——公交站的方向,看著左邊——一條窄巷。昨天他右轉了,今天他可以選擇左轉。他猶豫了三秒,然後右轉了。。不是因為他不害怕,是因為他太害怕了。他害怕改變,害怕未知,害怕左轉之後看到的東西。所以他選擇了熟悉的路、熟悉的公交車、熟悉的工位、熟悉的三明治、熟悉的夜景、熟悉的床。一整天,他和昨天做了一模一樣的事情。開會、回郵件、做表格、接電話。吃三明治,喝水,看窗外。下班,坐車,回家,睡覺。,希望明天是11月18日。希望一切都是他的錯覺。。07:00。11月17日,星期四。。,低頭看自己的右腳跟。那塊淤青還在,和昨天一樣深,和前天一樣顏色。他已經連續三天磕到同一個位置了。不,不是連續三天——是同一天,連續三次。他在同一天裡醒來了三次。每一次都帶著前一次的記憶,每一次都帶著右腳跟上那塊淤青。:他死了。不是在夢裡死的,是在某個他冇有注意到的時刻死的。然後他回到了這一天的開始。這是第三次。他還要重複多少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困在11月17日,困在這個灰濛濛的星期四,困在這道裂縫、這杯水、這扇門、這條永遠右轉的路上。
他站起來,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男人三十四歲,眼窩比昨天更深,胡茬比昨天更青,眼角多了一道細紋。他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第一次。”
他說的不是“第三次”。他說的是“第一次”。因為對他來說,第一次是真正的第一次——那天他什麼都不知道,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撞進了這一天,然後死在了某個時刻。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死的了,也許是在公交車上,也許是在公司裡,也許是睡夢中。但不管怎麼死的,他回來了。帶著所有的記憶,回到了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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