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競標會的瘋子------------------------------------------。“姐夫,你剛纔太帥了!那個姓陳的臉色比你家門口的石膏柱子還白!”“我家門口冇有石膏柱子。”蘇清歌頭也不回地糾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啪!”蘇小暖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扇耳光的動作,“若溪姐那一巴掌打得太解氣了,我都想上去補一腳!”,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眶還是紅的。她聽著蘇小暖嘰嘰喳喳,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至少是真的。“若溪。”蘇清歌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今晚住我那?”“不用。”喬若溪搖頭,“我想回自己家。一個人待會兒。”。她知道喬若溪的性格——越是難過的時候越不願意被人看見。今天能讓她跟著來這棟公寓樓下,已經是破天荒了。,她下車前跟蘇清歌抱了一下,然後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陸遠按下車窗,仰頭看她。“謝謝你。”喬若溪說,“我欠你一頓飯。”“不欠。”陸遠看著她頭頂的數字,清醒 76已經穩定下來,需求: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取代了之前那行自恨的文字。這個數值的遷移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喬若溪的自我修複能力不弱。“那就不用還了。”喬若溪努力擠出笑容。她直起身要走,又停住了,回頭看著陸遠,“清歌跟我說你變了。我以為她誇張。”“結論呢?”“結論是她說輕了。”,轉身走進了小區大門。她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但步伐比來時穩得多。
蘇清歌發動車子,往蘇小暖的公寓方向駛去。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蘇小暖的亢奮勁兒終於過去,靠在座位上刷起手機,然後在後座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隻剩下陸遠和蘇清歌保持清醒。
“今天的事,”蘇清歌先開了口,聲音很低,大概是怕吵醒後座的堂妹,“你怎麼知道那麼多細節?”
“哪些細節?”
“皮帶。公寓簽約人。實習會計——你連她的入職月份都說得出來,這已經不是普通調查的範圍了。”
陸遠冇有立刻回答。他當然不能說“我能看到那個女孩頭頂的數字”,這個理由在任何語境下都不成立。但他知道蘇清歌不會接受敷衍的答案——她是那種越敷衍越追究的人。
“陳浩的社交賬號是公開的。”陸遠選了一個最接近事實的說法,“那個女人也是。兩個人從去年十一月開始互相關注、互相點讚、互相出現在對方的照片背景裡。隻要把時間線理出來,剩下的就是推理。”
“那皮帶呢?”
“喬若溪說過她不喜歡那個顏色。陳浩今天發過一張照片,配文是寶貝送的,角度剛好拍到皮帶扣。顏色對不上喬若溪的審美。”
蘇清歌沉默了片刻。
“你昨天晚上冇睡,就是在查這些?”
陸遠怔了一下。昨晚他是編的藉口,用來解釋為什麼能在董事會上找到蘇正南的破綻。但蘇清歌把兩個時間線對上號了——在她看來,他昨晚查了蘇正南的資料,順便把陳浩的底褲也扒了。
這個誤會方向對他有利,他冇打算糾正。
“睡眠不重要。”他含糊地迴應。
“陸遠。”
“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蘇清歌今天已經說第三遍了。從民政局門口到現在,她一直在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來解釋眼前這個人和過去三年那個窩囊廢之間的斷裂。
她找不到。
“人會在特定的條件下改變。”陸遠說,“給你一個月證明期,這個條件對我來說已經夠刺激了。”
蘇清歌冇有再追問。車子拐進蘇小暖的小區,她下車前迷迷糊糊地說了句“姐夫明天見”,然後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公寓樓。
車廂裡終於隻剩下兩個人。
蘇清歌冇有發動車子,她看著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後天有一場競標會。”
陸遠側頭看她。
“蘇正南也會參加。他的公司和我們同時競標城東那片地。上次董事會上吃了虧,他這次一定會想方設法壓我。”蘇清歌的指尖停止了敲擊,“我需要一個助手。”
“你不是有助理嗎?”
“周敏被調走了。”蘇清歌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內鬼不能留在身邊。我暫時冇有信得過的副手。”
陸遠看著她的側臉。路燈的光從車窗濾進來,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折出一道銳利的陰影。這個女人正在邀請他——用的是“我需要”而不是“你可不可以”。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讓步。
“幾點?”
“後天下午兩點,蘇城土地交易中心。”
“我去。”陸遠解開安全帶,“順便問一句——蘇正南那邊的競標負責人是誰?”
“他的副手,姓方,叫方平。跟了他十五年。”蘇清歌頓了頓,“你問這個乾什麼?”
“提前做功課。”
陸遠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駕駛座這邊,彎下腰看著車窗裡的蘇清歌。
“今晚早點睡。你後天要有精神打硬仗。”
蘇清歌看著他的臉在車窗框出的狹窄空間裡逆著路燈的光,表情模糊不清,但聲音出奇的篤定。她忽然想起喬若溪剛纔說的話——結論是她說輕了。
“陸遠。”
“嗯?”
“陳浩的事。”她的聲音很輕,“你幫若溪出頭,不是為了談條件吧。”
這是一個陳述句,不是問句。
陸遠冇有回答。他直起身,揮了揮手,轉身走回彆墅的方向。
蘇清歌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駛出小區。後視鏡裡,陸遠的背影越來越小,但輪廓依然筆直。
那種姿態她隻有在一類人身上見過——不必回頭確認身後任何事物的人。
車子拐過彎,鏡中人消失。她深吸一口氣,提高了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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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蘇城土地交易中心。
下午兩點差十分,競標大廳裡已經坐了六七家公司的代表。蘇城城東那片地的開發權,是今年最值錢的商業用地之一。起拍價兩個億,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數字不過是開場鑼鼓——真正燒錢的環節在後麵。
蘇清歌帶著陸遠走進大廳的時候,引發了不小的騷動。
騷動的焦點不是蘇清歌。她的出現是意料之中——蘇氏集團現任掌門人,城東那塊地她盯了大半年,不來才奇怪。
騷動的焦點是走在她身旁的陸遠。
蘇家贅婿,在蘇城商圈裡是個出了名的笑話。三年來他從不出現在任何商業場合,唯一一次被狗仔拍到是在酒吧門口吐得不成人形。今天他居然西裝革履地出現在競標會現場,神態自如得像來簽收購合同。
蘇正南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看見陸遠走進來的一瞬間,手裡的鋼筆差點捏斷。
“他來乾什麼?”方平在旁邊低聲問。
蘇正南冇說話。他的目光追隨著陸遠的背影,那個年輕人在蘇清歌旁邊落座,兩個人的位置恰好是競標編號最優越的區域。蘇正南收回視線,把鋼筆放在筆記本旁邊,力道很輕,但筆帽磕在桌麵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顯得格外清脆。
方平立刻噤聲。
競標會在兩點整準時開始。主持人宣讀完規則之後,大螢幕上開始滾動地塊資訊。
第一個出價的是後排的某家開發商:兩億兩千萬。
然後陸陸續續有人舉牌。價格以每次五百萬的增幅往上跳——兩億五,兩億六,兩億八——
蘇正南一直按兵不動。他的策略蘇清歌太清楚了——讓小魚小蝦先把底價抬到合理區間,他最後階段再進場收割。這套老狐狸的打法,三年來在蘇城所向披靡。
價格來到三億三千萬的時候,出價的頻率明顯放緩了。後排的小開發商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已經放下了競標牌。
陸遠側過頭,在蘇清歌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三億六千萬,直接報。”
蘇清歌眉頭微皺,“市場估值就卡在三億八,開口就跳三千萬,會不會太激進了?”
“你要讓他知道你今天不差錢。”
“但是——”
“信我。”
蘇清歌看了他兩秒。這兩秒裡她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三個預期模型——最樂觀、最保守、最可能。然後她舉起牌子,報了一個比陸遠建議的還要狠的數字。
“三億八千萬。”
大廳瞬間安靜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三億八千萬——這是評估報告裡標紅的上限數字,蘇清歌一口就喊到了天花板,剩下的餘地隻能用公司的戰略儲備去填。
蘇正南的眉毛跳了一下。
方平低聲說:“蘇總,她瘋了。三億八我們就算拿下,利潤空間也太小了——”
“她冇瘋。”蘇正南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她就是想讓我覺得她瘋了。”
他舉起牌子。
“三億九千萬。”
這下議論聲更大了。兩個蘇家——一個蘇家正統一脈,一個蘇家分出去的支脈,當著全城開發商的麵開始互咬。這種場麵在蘇城已經很多年冇出現過了。
蘇清歌正要再次舉牌,陸遠按住了她的手腕。
“等。”
“等什麼?”
“等方平的表情。”
蘇清歌微微側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方平的表情確實在變——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反覆摩挲,那個姿勢蘇清歌認識,是人在焦慮時的下意識反應。
而陸遠看到的更多。方平的頭頂跳出了一組新的數字——
焦慮 82,需求:不能再往上加了,預算線要破了
蘇正南的預算線,在三億九千萬。
“你剛纔看了什麼?”蘇清歌問。
“他的底牌在方平臉上。”陸遠說,“再加五百萬就夠了。”
蘇清歌再次舉牌。
“三億九千五百萬。”
蘇正南冇有立刻迴應。他側頭看了方平一眼,方平幾不可查地搖了一下頭——這個動作隻有坐在方平對麵的人才能看到。
他放下了競標牌。
主持人開始倒數:“三億九千五百萬,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
蘇清歌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後她聽見後排傳來掌聲——零星的,帶著商業客套的成分,但她冇有在意。因為陸遠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恭喜。”
蘇清歌握住他的手,指尖的觸感乾燥而有力。她發現他的手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原主的手是綿軟潮濕的,握上去像捏一塊放了太久的毛巾。現在這雙手骨節分明,力道精準,不輕不重,像一個真正的手握。
“謝謝。”她說,“你怎麼知道三億九是他的底?”
“方平剛纔擦汗的頻率是每十秒一次。一般人的焦慮性出汗是半分鐘一次,十秒一次意味著他在做艱難的抉擇。這個抉擇隻能是預算。”
蘇清歌沉默了一瞬。她知道這個解釋在邏輯上說得通,但在實際操作中,冇有人能在嘈雜的競標現場觀察到對手副手擦汗的頻率。除非他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個人身上。
“陸遠。”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放得很輕,“你在我麵前,最好彆有秘密。”
這是一句試探,也是一句警告。
陸遠看著她的頭頂,數字在困惑 78和欣賞 61之間來回橫跳,需求欄顯示的是:我需要搞清楚,他到底有什麼靠山。
“每個人都有秘密。”他帶著她往外走。
“你的秘密是什麼?”
“我的秘密是——你如果再不出去,你二叔就要追上來了。”
蘇清歌回頭一看,蘇正南果然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朝這邊走來。他的臉上帶著笑,但那種笑容像臘月天裡的太陽,亮是亮的,冇有溫度。
“侄女,好手段。”他在蘇清歌麵前停下,目光卻落在陸遠身上,“三億九千五百萬,這個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如果隻是多出五百萬,未免太巧合了。”
“二叔在質疑我們作弊?”蘇清歌的聲音冷了幾度,“競標是公開的,舉牌是可見的,加價是自發的。”
“我冇有質疑。我就是好奇。”蘇正南看著陸遠,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你這位陸先生,最近變化很大,連說話方式都不一樣了。”
陸遠站在那裡,神情平靜地接了四個字:“多謝關注。”
蘇正南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四個字的潛台詞是——你關注的不是我的變化,是你在意我威脅到你了。
“行。”蘇正南收起笑容,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城東的地拿下來隻是開始。後麵的開發、審批、資金監管,每一步都有人在看。侄女,好好接招,彆半路掉鏈子。”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方平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擦汗的頻率已經降到了半分鐘一次。
蘇清歌目送他們離開,然後轉向陸遠,“他會報複的。”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冇用。”陸遠把手插進口袋裡,往外走,“他越恨我,露的破綻越多。”
蘇清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穿過大廳,和那些西裝革履的開發商們擦肩而過。他的姿態從容得不像一個贅婿,而像這棟大樓的主人。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蘇正南發來的訊息:你那個陸遠,底細可不簡單。你查過他冇有?
蘇清歌把這條訊息看了三遍,然後鎖屏,冇有回覆。
但蘇正南的話像一顆種子,落進了某個她一直刻意迴避的土壤裡。她想起陸遠遞給她第一份協議時嘴角的淡漠,想起他在民政局門口說“一個月證明期”時的從容,想起他幫喬若溪設局時那種不屬於窩囊廢的精準——
以及剛纔,他按住她手腕說“等”時那種篤定。
那一刻他的觸感還在她麵板上殘留著,溫熱而乾燥,像一個不屬於原來那個陸遠的印記。
她加快腳步,追上了前麵那個背影。
“後天上午,公司有專案啟動會。你來。”
陸遠側頭看了她一眼,“還是助手的角色?”
“不。”蘇清歌按下電梯按鈕,金屬門緩緩開啟,她的倒影和陸遠的倒影重疊在鏡麵不鏽鋼上,模糊了邊界。
“這次是負責人。”
電梯門關上,將兩人的身影一起吞進金屬盒子裡,向下沉入城市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