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久不見------------------------------------------、這個地點,見到這個人。,穿著一件米白色大衣,圍巾鬆鬆垮垮地搭在脖子上,手裡拎著一杯咖啡。,笑了。。沈墨言的笑是張揚的、直接的、帶著點“你看我多厲害”的少年氣。陸時晏的笑是溫和的、沉靜的,像冬天的陽光,不燙,但是暖。“林晚。”他說,“好久不見。”,然後也笑了。“時晏?”她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路過。”他說,“順便看看你。”“路過?”她挑眉,“你從哪個國家路過到這兒?”“新加坡。”他坦然承認,“直飛五個半小時,確實是路過。”。。他從不說謊,但總是能用最坦然的方式,把那些稍微有點刻意的事情說得理所當然。“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問。“昨天剛到。”他把手裡的咖啡遞給她,“給你帶的。記得你喜歡喝拿鐵,不知道口味變了冇有。”,握在手心裡,溫熱的。
“冇變。”她說,“謝謝。”
兩個人站在咖啡店門口,一時都冇說話。
不是尷尬,是那種老友重逢時特有的、需要幾秒鐘適應的安靜。
陸時晏先開口:“你看起來挺好的。”
“你也是。”林晚打量他,“那邊待得慣嗎?”
“還行。專案比想象中忙,但能學到東西。”他說,“你呢?設計工作室怎麼樣?”
“剛起步,還在熬。”她笑了笑,“比上班累,但自由。”
“那就好。”
又是幾秒安靜。
陸時晏低頭看了看手錶:“我約了人在這附近談事,還有二十分鐘。你要是方便的話,坐一會兒?”
林晚看了一眼咖啡店裡麵,又看了一眼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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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推門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店裡暖氣很足,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林晚把圍巾解開,搭在椅背上。
陸時晏看著她,忽然說:“你剪頭髮了。”
林晚愣了一下,摸了摸髮梢:“去年剪的。你怎麼知道?”
“你朋友圈。”他說,“去年十月發過一張照片,頭髮剛過肩膀。”
林晚想起來了。
去年十月,她剪完頭髮,隨手拍了一張發朋友圈。後來那條動態被他點讚過。
“你還記得這個?”她有點意外。
“記得。”他說得很自然,“你發的每一條我都看過。”
林晚冇接話。
不是不知道該怎麼接,是知道,但不想往深了想。
陸時晏也冇繼續這個話題。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問:“最近怎麼樣?有冇有什麼新鮮事?”
“新鮮事……”林晚想了想,“還真有。”
“什麼?”
“有個以前的同學,最近突然出現了。”
陸時晏抬眼看他。
她冇說名字,但他好像已經知道了。
“是那個你以前提過的人嗎?”他問。
林晚頓了一下。
她以前和陸時晏在一起的時候,很少提沈墨言。但也不是完全冇提過。有一次喝多了,她說過幾句。
“……嗯。”她說。
陸時晏點點頭,冇問細節。他就是這樣,從來不追問她不想說的事。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問:“他追你?”
林晚愣了一下。
陸時晏笑了笑:“看你反應就知道了。追得很緊?”
“……還行吧。”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沈墨言那套操作,“送花,發訊息,堵人。”
“堵人?”陸時晏挑眉,“這麼老套?”
林晚被他問笑了:“你關注點是這個?”
“不然呢?”他說,“我關注他有冇有追到你?”
林晚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眼神坦蕩。
“時晏。”她開口。
“嗯?”
“你這次回來,是有事吧?”
陸時晏冇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杯,轉了兩圈,然後抬起頭。
“林晚,”他說,“我要訂婚了。”
林晚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真的?恭喜啊。”
她的第一反應是真的替他高興。這是真心話。她和陸時晏分手的時候,就是希望他能遇到一個合適的人。
陸時晏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你不驚訝?”
“有點。”她說,“但也不意外。你這樣的人,肯定會遇到好的。”
“你就不想問是誰?”
“你想說的話,會說的。”
陸時晏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裡有點釋然,又有點彆的什麼。
“她是我在新加坡認識的,華人,建築師。”他說,“認識一年了,上個月訂的婚。這次回來是見家長,順便……看看你。”
林晚聽著,點點頭:“挺好的。真的,時晏,挺好的。”
“我知道。”他說,“我就是想親口告訴你。”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街對麵,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那裡,一直冇有動。
陸時晏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人,”他說,“是不是你說的那個?”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街對麵,沈墨言的車停在路邊。
隔著一條街,隔著車來車往,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他在看這邊。
她收回目光。
“是他。”她說。
陸時晏看了她一眼:“要我陪你去打個招呼嗎?”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是什麼操作?”
“給你撐個場麵。”他認真地說,“讓他看看,你也不是冇人要的。”
林晚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
“不用。”她說,“我不是那種需要撐場麵的人。”
“我知道。”陸時晏也笑了,“我就是想找個藉口,多看一會兒他著急的樣子。”
林晚笑得不行。
這人,明明是來告訴她自己要訂婚的訊息,結果還在這兒惦記著給她撐場麵。
“行了,”她站起來,“你不是還有約嗎?趕緊去吧。”
陸時晏也站起來,拿起外套。
兩個人走到門口,他忽然站住了。
“林晚。”
“嗯?”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我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林晚愣了一下。
他說過很多話。但有一句,她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句。
——你值得被好好愛。彆因為過去的事,把自己關起來。
“記得。”她說。
“那就好。”他笑了笑,“那我走了。”
他推開門,走進人群裡。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他說,“他要是敢對你不好,你告訴我。”
林晚挑眉:“然後呢?”
“然後我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建築師。”他一本正經地說,“給他設計一套終身難忘的房子。”
林晚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揮了揮手:“走吧走吧。”
陸時晏笑著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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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咖啡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真好。
他真的過得很好,找到了合適的人,有了新的生活。
她替他高興,是真的高興。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S: 那是誰?
她冇回。
S: 你們聊了二十分鐘。
她看了一眼訊息,又看了一眼街對麵那輛車,然後低頭打字:
林晚: 你計時了?
S: 我掐秒錶了。
林晚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動了一下。
林晚: 那你知道他剛纔跟我說什麼嗎?
S: 什麼?
林晚: 他說他要訂婚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S: ……
S: 哦。
S: 那你笑那麼開心乾嘛?
林晚愣了一下。
她笑得很開心嗎?
好像……是有一點。
林晚: 他訂婚,我替他高興,不能笑?
S: 能。
S: 但你現在笑了,那我怎麼辦?
林晚看著這行字,冇回。
街對麵那輛車,突然發動了。
它從路邊開出來,掉了個頭,緩緩停在她麵前。
車窗搖下來。
沈墨言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林晚。”他說,“上車。”
林晚看著他。
他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乾嘛?”她問。
“我想好了。”他說。
“什麼?”
“你要我想清楚的事,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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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上了車。
不是被他說動的,是因為外麵太冷了。二月底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她站了這麼一會兒,手已經凍僵了。
沈墨言的車裡暖氣開得很足,還有一股淡淡的鬆木香——和她記憶裡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了。十八歲的時候他身上是洗衣液混著操場的汗味,現在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水。
人都會變的。
她扣上安全帶,冇問他去哪。反正上了車,都一樣。
沈墨言也冇說話,直接把車開上了主路。
車裡安靜得有點奇怪。他一向話多,今天卻憋著。林晚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街燈。
二十分鐘後,車停了。
林晚往外看了一眼——海邊。
不是那種熱門的景點海灘,是城郊一段冇什麼人的堤壩。夏天會有人來釣魚,冬天隻有風。
沈墨言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車裡隻剩下暖氣出風口嗡嗡的聲音。
“我想了七天。”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一天都冇睡好。”
林晚冇接話。
“第一天,你給我發完訊息,我激動得一晚上冇睡。你說能排,讓我從頭開始排——我他媽高興瘋了。”
他頓了頓。
“然後第二天,我開始想:從頭開始排是什麼意思?是我要重新追你一次嗎?那也行,我追過,我有經驗。”
“第三天,我想起來一件事——你讓我‘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麼’。我想了一整天,想明白了:我想要你。這還用想嗎?我他媽十年前就想要你了。”
“第四天……”
“沈墨言。”林晚打斷他,“你能不能直接說重點?”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和他十八歲時一模一樣——眼睛彎著,嘴角翹著,帶著點“你看我多厲害”的得意。
“重點就是,”他說,“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
“我不要排隊了。”
林晚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我要插隊。插到最前麵,插到你心裡。不管你後麵有冇有人,我都要插。”
“……你講不講理?”
“不講。”他說,“追你這件事,我不想講理了。”
林晚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人怎麼還是這樣?
十年前就這樣,想什麼說什麼,不管邏輯通不通。她那時候就扛不住他這套,現在——
現在好像也扛不住。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沈墨言,”她穩了穩聲音,“你聽我說……”
“不聽。”他打斷她,“你讓我想清楚,我想清楚了。你讓我從頭開始排,我排了——排了七天,一天都冇少。現在我要插隊,你給不給?”
“……”
“你給不給?”
林晚深吸一口氣。
“沈墨言,你知道我剛纔見的是誰嗎?”
“知道。”他說,“陸時晏。”
她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他說,“我看到了你對他笑。那種笑和對我笑不一樣。”
他頓了頓。
“但是林晚,他訂婚了。他要有新生活了。你替他高興,我也替你高興——因為你高興我就高興。”
“但是,”他盯著她的眼睛,“你不能因為他訂婚了,就拒絕我。這不公平。”
林晚冇說話。
“你說你有過彆人,我知道。我介意,但我接受。因為那是你的人生,我冇資格抹掉。”
“但以後呢?以後你的人生,能不能讓我在?”
海風吹著車窗,呼呼的響。
林晚看著他。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很亮。
她忽然想起十八歲的他,也是這副樣子——明明是個傲嬌少爺,但追起人來,什麼原則都能扔。
“沈墨言。”她開口。
“嗯?”
“你十年前,到底喜不喜歡我?”
他愣了一下。
“喜歡。”他說,“特彆喜歡。”
“那你為什麼說那種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傻。”
林晚冇說話。
“我十八歲的時候,身邊都是那種人——談個戀愛就當戰利品,今天換一個,明天換一個。我冇談過,不知道怎麼處理。”
“追到你之後,我特彆高興,又特彆害怕。我怕被他們看出來我是認真的,怕他們笑話我。所以那通電話,他們問我‘是不是動真格的’,我說了那句蠢話。”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說完就後悔了。我想找你解釋,但你不見了。”
“第二天,我媽讓人把我帶走了,手機冇收。我逃出來過一次,跑到你家樓下,你家已經搬空了。”
“林晚,我找了你十年。”
他的聲音有點抖。
“你知道十年是什麼概念嗎?我從十八歲找到二十八歲。我相過親,見過彆人,冇一個能讓我忘掉你。不是因為我有多癡情,是因為她們都不是你。”
“我想要的就是你。有過彆人也好,冇有也好,我就要你。”
林晚冇說話。
她看著車窗外的大海。
天黑透了,海麵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遠處燈塔的光一閃一閃。
她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她站在他身後,聽到他說“玩玩而已”。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整個夏天都塌了。
但現在……
她轉過頭,看著他。
“沈墨言。”
“嗯?”
“你欠我十年。”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對。”他說,“我欠的。”
“你打算怎麼還?”
他愣了幾秒,然後說:“你想讓我怎麼還,我就怎麼還。”
林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有點無奈、有點認命的笑。
“下車。”她說。
“……什麼?”
“下車,陪我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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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沿著堤壩慢慢走。
風很大,林晚的圍巾被吹得亂七八糟。沈墨言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想說什麼又憋回去。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那條圍巾,還留著嗎?”
沈墨言愣了一下:“什麼圍巾?”
“我織的那條。”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留著。”
“扔了吧。”她說,“都十年了,起球了吧?”
“冇扔。”他說,“起球了也不扔。”
林晚冇說話。
又走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你那條呢?”
“什麼?”
“我送你的那條。羊絨的,深灰色。”
林晚腳步頓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
那條圍巾,是他十八歲那年冬天送的。有一天看她凍得縮著脖子,第二天塞給她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她問他哪來的,他說“家裡多的”。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吊牌都冇摘。
那條圍巾,她一直留著。
壓在櫃子最底下,搬家三次都冇扔。
“冇扔。”她說。
沈墨言愣了一下。
“壓箱底呢,”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搬家三次都冇扔。”
他看著她,眼眶忽然又紅了。
“林晚……”
“彆激動。”她打斷他,“就是冇扔而已,不代表什麼。”
“我知道。”他說,“但你還是冇扔。”
他笑了,眼眶紅紅的,笑得有點傻。
林晚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說:“沈墨言。”
“嗯?”
“下週我有空。”
他愣住。
“下週我有空。”她冇回頭,“你請我吃飯。”
他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追上去,一邊追一邊問:“真的假的?吃什麼?你愛吃什麼?我記得你愛吃辣的,現在口味變了嗎?還有——”
“閉嘴。”
“好、好、好。”
但他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