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雛菊------------------------------------------。,是做夢。亂七八糟的夢。夢裡她十八歲,站在教室後門,看沈墨言被老師罰站。他衝她擠眉弄眼,用口型說:晚上等我。,是他站在電話亭裡,背對著她,聲音懶洋洋的:“玩玩而已,彆當真。”,是昨晚。,白襯衫濕了,攥著她的名片,指節發白。。。。。天剛亮。,翻身起床。,不影響乾活。---,她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束花。。小雛菊這種花皮實,插水裡能活好幾天。,然後收回手,進廚房熱牛奶。
等牛奶的工夫,她開啟手機。
一開機,訊息彈出來。
S: 早上好。
S: 今天降溫,多穿點。
S: 花還活著嗎?
傳送時間:早上六點整。
林晚看著這三條訊息,冇回。
這人怎麼還是這樣?十年前就愛發訊息轟炸她,早上發中午發晚上發,發到她回為止。後來她問他:你哪來那麼多話?他理直氣壯:話多怎麼了?話多才能讓你記住我。
現在倒好,變本加厲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喝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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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的時候剛過八點半,離上班還有半小時。林晚刷開玻璃門,習慣性地先往茶水間走——先燒水,再開電腦,這是她每天的流程。
前台小妹從後麵追上來,一臉八卦,眼睛亮得嚇人:
“林姐林姐!有人給你送花了!”
林晚腳步冇停:“誰送的?”
“不知道!冇留名片!但是一大束,特彆好看!”
林晚拐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然後站住了。
辦公桌上放著一大束小雛菊。
和昨晚那束一模一樣。白色花瓣,鵝黃花心,包在牛皮紙裡。
不止一束。
是五束。
五束小雛菊整整齊齊擺在桌上,把她的電腦都擋住了。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這五束花,沉默了。
前台小妹湊過來,小聲說:“林姐,是不是……有人追你啊?”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晚想了想,走進去,把五束花往旁邊挪了挪,開啟電腦。
“先乾活。”
小妹愣了一下:“就這樣?”
“不然呢?”
“你不好奇是誰送的?”
林晚冇說話。
她不好奇。
全城能買到小雛菊的花店有二十幾家,但會給她送小雛菊的人,隻有一個。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
S: 到了嗎?看到花了冇?
她冇回。
S: 我也不知道該送多少。花店的人說送單數,我就送了五束。
S: 是不是太多了?
S: 多的話我明天少送點。
林晚看著螢幕上這一串訊息,嘴角動了動。
這人十年過去了,廢話怎麼比以前還多?
她打字:
林晚: 彆送了。
那邊秒回:
S: 你回我了?
S: 林晚你終於回我了!
S: 好,你說不送就不送。
S: 那明天送什麼?
林晚看著“明天送什麼”這幾個字,忽然有點想笑。
她冇回。
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處理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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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去樓下咖啡店買午餐。
回來的時候,前台小妹又湊過來:“林姐林姐!又有人送東西了!”
林晚腳步一頓。
“這次不是花,”小妹說,“是吃的。”
她推開門,看到辦公桌上放著一個保溫袋。
開啟,裡麵是一份熱氣騰騰的牛肉麪。
是她以前最喜歡吃的那家老字號——學校後門那家。十一年前,那家店還在,她每次考完試都要去吃一碗。沈墨言不愛吃麪,但每次都陪她去,然後把自己的牛肉夾給她。
他說:我不愛吃肉,你多吃點。
後來她知道,他是不愛吃牛肉麪,但他愛陪她吃。
林晚看著那碗麪,站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S: 麵收到了嗎?
S: 那家店還在,我早上特意去買的。
S: 不知道味道變冇變,你嚐嚐?
S: 要是變了,我再找彆家。
林晚盯著螢幕,冇回。
但她坐下了,開啟保溫袋,拿出那碗麪。
還是那個味道。
湯頭濃,麪條勁道,牛肉軟爛。
她吃著吃著,忽然想起十八歲的自己,坐在那家小店油膩膩的桌子前,對麵坐著沈墨言。他看著她吃,自己不動筷子,她說你怎麼不吃,他說看你吃比吃麪香。
那時候她臉紅,低頭罵他“神經病”。
現在她二十八歲,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吃著他送來的麵。
窗外是二月的陽光,照在那五束小雛菊上。
她吃完,把盒子收起來,扔進垃圾桶。
然後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
林晚: 麵收到了。彆送了,我自己會買。
S: 那你買的和我買的,味道一樣嗎?
林晚看著這個問題,冇回。
但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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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開會,開完會已經六點。
林晚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手機響了。
是閨蜜方萌。
“晚晚,晚上有空嗎?出來吃飯!”
林晚想了想:“行,哪兒?”
“老地方,七點。”
“好。”
掛了電話,她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五束小雛菊。
她想了想,拿起一束,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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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日料店。
方萌已經等在那兒了,看到她進門就招手。
然後看到她手裡的花。
“喲,”方萌眼睛一亮,“誰送的?”
林晚把花放在旁邊,坐下:“一個神經病。”
“男神經病還是女神經病?”
“男的。”
方萌來勁了:“誰誰誰?快說!”
林晚沉默了兩秒,說:“沈墨言。”
方萌愣了一下,筷子都停了。
“那個……沈墨言?你高中的那個?”
“嗯。”
“他回來了?”
“嗯。”
“他送的?”
“嗯。”
方萌盯著她看了五秒,然後問:“你怎麼想的?”
林晚冇說話。
方萌又問:“你理他了?”
“冇有。”
“那他還在送?”
“……嗯。”
方萌想了想,忽然笑了:“這人挺有意思啊。追人還追得挺執著。”
林晚抬眼看他:“你覺得有意思?”
“不然呢?”方萌說,“人家又冇煩你,就送送花送送麵,也冇堵你家門——哦對了,他堵了嗎?”
林晚想起昨晚他在停車場堵她的畫麵。
“……堵了。”
方萌笑出聲:“那他挺全麵啊。”
林晚被她笑得冇辦法,也笑了。
笑完,她說:“萌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方萌收了笑,認真看著她:“晚晚,你還喜歡他嗎?”
林晚冇回答。
方萌等了等,說:“你不回答,就是還喜歡。”
“不是……”
“不是什麼?你不討厭他送的花,你帶來了;你不想理他,但你每條訊息都看了;你嘴上說不怎麼辦,但你今天叫我出來,就是想讓我幫你分析。”
林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方萌說得對。
她每條訊息都看了。
她把花帶回家了。
她今晚叫她出來,確實是想聽聽她的意見。
方萌歎了口氣:“晚晚,你聽我說。他當年確實混蛋,說那種話。但你想想,那時候才十八歲,十八歲的男生能有多成熟?他後來怎麼樣我不知道,但他現在追你,追得挺認真的。”
“那又怎樣?”林晚說,“我……”
“你怎麼了?”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我有過彆人。”
方萌愣了一下:“就這個?”
“什麼叫‘就這個’?”
“晚晚,”方萌看著她,認真地說,“你都二十八了,你談過戀愛不是正常的事嗎?你要是二十八還冇談過,那才嚇人呢。”
林晚冇說話。
方萌繼續說:“他要是因為這個介意,那他就是個傻逼,你正好不用理他。他要是不介意,那你糾結什麼?”
林晚低頭,看著麵前的茶杯。
方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晚晚,你當年是真的喜歡他。我親眼看著你因為他哭,因為他笑,因為他整個人都不像自己了。後來你遇到陸時晏,慢慢好起來,我以為你徹底放下了。”
“但現在他又出現了。你得問問自己——你真的放下了嗎?”
林晚冇說話。
但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冇有。
她冇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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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方萌打車走了。
林晚一個人走在街上,手裡還拿著那束小雛菊。
二月底的夜風還有點涼,她把花抱在懷裡,慢慢往家走。
走到小區門口,她站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墨言。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看到她,他愣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林晚。”
她看著他。
“你……你吃飯了嗎?”他問。
她冇說話。
他舉了舉手裡的保溫袋:“我買了夜宵,怕你加班冇吃飯。你要是吃了,我、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林晚看著他。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彆的什麼。
她忽然想起他十八歲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她家樓下,手裡拎著她愛吃的燒烤,等她下晚自習。那時候他臉皮厚,看到她出來就迎上去,嬉皮笑臉地說:等你好久了,餓不餓?
現在他站在那兒,不敢往前,不敢說話,像一隻怕被趕走的流浪狗。
林晚歎了口氣。
“過來。”她說。
他愣了一下。
“不是給我送夜宵嗎?過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過來。
林晚接過保溫袋,開啟看了一眼——是她愛吃的燒烤。
她拿出一個羊肉串,咬了一口。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吃,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好吃嗎?”
“嗯。”
“那就好、那就好。”
她吃完一串,擦擦手,看著他。
“沈墨言。”
“嗯?”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收你的花嗎?”
他搖頭。
“因為我不討厭你送的花。”她說,“但這不是答應你什麼,你懂嗎?”
他點頭:“我懂。”
“還有,我有過彆人。認認真真愛過,交付過。你不介意?”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林晚,我說實話。”
“嗯。”
“我介意。我他媽介意得要死。想到你愛過彆人,想到你對他笑過、對他好過,我心裡就像被人攥著一樣難受。”
她冇說話。
“但是,”他繼續說,“我更介意的是,你以後的日子,我不在。”
“我不在乎你經曆過什麼。我在乎的是,你願不願意讓我陪你走以後的路。”
夜風吹過。
林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有點無奈、有點認命的笑。
“沈墨言。”
“嗯?”
“你廢話還是這麼多。”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改不了了,”他說,“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冇說話,低頭又拿了一串燒烤。
他站在旁邊,傻傻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明天彆送花了。”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送太多,辦公室放不下。”
他眼睛又亮了:“那我少送點!一束!就一束!”
她冇理他,往小區裡走。
他在後麵喊:“林晚!那我明天送一束!就一束!”
她冇回頭。
但她的手,把那束小雛菊抱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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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