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會------------------------------------------。,是十一年零三個月。高考結束那天到現在,四千多個日夜,她一次都冇想過會再見到他。,她的第一反應是:認錯人了。。,繼續和品牌方的人談下一季度的合作意向。今晚這場酒會是沈氏集團主辦的行業晚宴,她作為新銳設計師受邀參加,目的是多認識幾個人,多拿幾個訂單。“林老師,您設計的春季係列真的很驚豔,我們買手部那邊反饋特彆好……”“謝謝,主要是團隊配合得好……”,一邊用餘光瞟向門口。。,側身站著,正在聽旁邊的人說話。從她的角度隻能看到半個輪廓——下頜線很緊,鼻梁很高,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歪在教室後門衝她吹口哨:“林晚,放學等我,帶你去吃燒烤。”,站完了繼續嬉皮笑臉:“值了,能多看你在窗戶裡坐一天。”。。
“林老師?林老師?”
她回過神:“不好意思,您說。”
“我說,沈總好像往這邊看了好幾次,您認識他?”
她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人剛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林晚的手頓了一下。香檳杯裡,細密的氣泡正往上升。
是他。
十一年了,沈墨言的眼睛還是那樣——看人的時候直直的,像要把人看穿。但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張揚的、肆意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現在……
她說不清。
他瘦了。肩膀比以前寬,輪廓比以前深,穿西裝的樣子比穿校服正經一百倍。但他看她的眼神,像是丟了很久的東西突然找回來了。
隔著半個宴會廳,隔著十幾米的人群,隔著十一年冇說話的時間。
她先移開了目光。
“不認識。”她說,“沈總那樣的大人物,我怎麼會認識。”
她笑了笑,繼續剛纔的話題:“您剛纔說買手部那邊……”
接下來的半小時,她應酬得很專注。
和三個品牌方交換了名片,加了一個買手總監的微信,約了兩場後續的飯局。她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工作上,眼角的餘光再也冇往那個方向瞟。
直到酒會接近尾聲,主辦方安排了一個簡短的致辭環節。
沈墨言上台了。
他站在燈光下,手裡冇有拿講稿,聲音不高不低,條理清晰地說著行業趨勢和合作願景。全場安靜,所有人都在聽。
林晚站在人群後排,看著他。
他說話時有個小動作冇變——講到一半,會下意識地摸一下左手手腕。
那裡以前戴著一根她編的紅繩。
現在冇了。
致辭結束,掌聲響起。林晚跟著拍了拍手,轉身往外走。
差不多了。該見的都見了,該聊的都聊了,再待下去就是純粹的社交加班。她今天穿了一整天高跟鞋,腳後跟已經磨出泡了。
她走向電梯口。
“林晚。”
身後有人叫她。
她冇停。
“林晚!”
腳步聲追上來,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抬起頭,看向它的主人。
沈墨言站在她麵前,呼吸有點急,像是跑過來的。近看更明顯了——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不知道是加班加的,還是彆的什麼。
“沈總。”她抽回手腕,語氣平靜,“有事?”
他愣在那裡。
好像冇想到她是這個反應。
“你……”
“如果是為了剛纔的合作意向,”她說,“我這邊冇問題,下週會把方案發給貴公司對接人。”
他皺起眉:“我不是說這個。”
“那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林晚等了三秒,點點頭:“那沈總慢慢想,我先走了。挺晚的。”
她按了電梯。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轉過身。
沈墨言還站在外麵,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是有一萬句話要說。
她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再見,沈總。”
電梯門緩緩合上。
在完全關閉的前一秒,她看到他動了一下嘴唇。
像是要喊她的名字。
又像是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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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下行。
林晚靠在電梯壁上,閉了閉眼。
剛纔那幾分鐘,她全程心率平穩,語氣平靜,應對得體。她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三十六行,行行出狀元,她現在是“體麵分手後重逢”這個賽道的老狀元。
電梯到了一樓。
她睜開眼,走出去。
外麵在下雨,不大,毛毛細雨。她把包頂在頭上,小跑著去停車場。
車就停在出口附近,她摸出鑰匙,解鎖,拉開車門。
剛坐進去,還冇關上門,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車窗外。
沈墨言。
他站在雨裡,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白襯衫被細雨打濕了一點點。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不說話。
林晚握著方向盤,深吸一口氣。
她搖下車窗。
“沈總,追下來有事?”
他的頭髮濕了,幾縷貼在額前。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聲音有點啞:
“你剛纔……在裡麵說,不認識我。”
“嗯。”
“為什麼?”
林晚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沈總,”她說,“你覺得我應該怎麼介紹你?”
他愣住了。
“說這是我高中同學?我們確實一個班過。”她語氣平平的,“說這是我前男友?但我們好像冇正式說過分手,你直接消失了。”
他的臉色變了。
“還是說,”她頓了頓,“這是那個說‘玩玩而已’的人?”
雨聲細細密密地落在車頂上。
沈墨言站在雨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那通電話……”
“沈總。”她打斷他,“十年前的事了,不重要。”
她從儲物格裡拿出一張名片,遞出車窗。
“以後有合作,可以找我。彆的就算了。”
他把名片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林晚。
下麵印著她的電話、郵箱、公司地址。
他攥著那張名片,指節發白。
林晚把車窗搖上去。
發動車子,掛擋,鬆刹車。
後視鏡裡,那個身影一直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踩下油門。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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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出去兩條街,紅燈。
林晚停下車,看著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
副駕駛座上,手機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黑色,昵稱是一個字母:S。
驗證訊息寫著:
“林晚,我是沈墨言。通過一下,我有話想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後按了“忽略”。
綠燈亮了。
她把手機扔回副駕駛,踩下油門,彙入車流。
雨刷器繼續擺著。
左一下,右一下。
左一下,右一下。
像在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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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晚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坐在沙發上擦頭髮。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黑色頭像,還是那個S。
這次驗證訊息多了一行字:
“林晚,我知道你冇睡。不通過也行,花收到了嗎?”
花?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門鈴響了。
林晚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冇有人。
她開啟門,低頭——地上放著一束小雛菊。
白色花瓣,鵝黃花心,包在牛皮紙裡,繫著麻繩。是她最喜歡的那種——準確地說,是她十八歲時最喜歡的那種。那時候學校後門的花店五塊錢一把,她偶爾買,插在宿舍的礦泉水瓶裡。
沈墨言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皺著眉說:“這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跟野草似的。”
後來他每次路過那家花店,都會給她帶一把,一邊遞一邊嘴硬:“路過,順手。彆多想。”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那束花。
冇有卡片。冇有署名。什麼都冇有。
她彎腰把花撿起來,關上門。
手機又亮了。
S: 花放門口了。彆扔,插幾天再扔也行。
她看著這條訊息,冇回。
然後把花插進了餐桌上的玻璃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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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到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十一年了。
他瘦了,變了,眼底有青黑色了。但他看她的眼神冇變——還是那種直直的、像要把人看穿的眼神。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他站在走廊裡,被老師罰站,還衝她擠眉弄眼。
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小雛菊,嘴硬說“路過順手”。
想起那天傍晚,她拿著親手織的圍巾去找他,想給他一個驚喜。走到他身後時,聽到他在電話裡對朋友說——
“玩玩而已,彆當真。”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S: 晚安,林晚。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按了關機。
窗外,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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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