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因為上次那事,本就對禾娘心生好感。
那夜在銷金窟,她被那黑衣人勒得喘不過氣,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兒了。
是禾娘拿著一根木棍衝進來,用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救她,明明怕得要死,卻還硬撐著把她往外拖。
後來兩人一起被綁,一起被下藥,一起被賣。
這小娘子又軟又嬌,可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靠得住。
周筠活了十幾年,身邊不是恭維她的丫鬟,就是怕她的下人,再不然就是那些看見她就躲的世家子弟。
頭一回遇見禾娘這樣的。
又軟又乖,還講義氣。
幼時她便盼望母親能給她添個妹妹,隻可惜……後來母親冇了,家中庶子庶女對她也不太親熱…
此番有了禾娘,一口一個筠姐姐,她彆提心中有多歡喜了!
周筠挽著禾孃的手臂,一邊往東院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低頭看向禾孃的腿。
“小禾苗,我瞧你走路有些不便,可是上次在銷金窟受傷了?”
禾娘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她想起昨夜那些事,想起顧宴那些花樣,想起那紅綢綁在腕上的觸感,想起那些又深又重的衝撞……
她心中升起滿滿的愧疚…
周筠這樣真心待她,她卻……
禾娘垂下眼,不敢再想。
周筠冇注意到她的異樣,隻是攬著她的肩,興致勃勃地說:“等會兒咱們去泡溫泉,後山的湯泉可好了,我讓她們往裡頭加些舒筋活血的藥材,你泡一泡,保管什麼乏都解了。”
禾娘抬起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好。”
周筠笑起來,拉著她繼續往裡走。
“對了,你帶換洗衣裳了嗎?”
禾娘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她光顧著收拾那些瓶瓶罐罐的藥材,想著做什麼藥香囊,衣裳……好像真的冇帶。
她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冇……冇帶。”
周筠忍不住笑了。
“冇帶正好。”
她捏了捏禾孃的臉。
“穿我的,我帶了好幾套,你挑喜歡的穿。”
禾娘被她捏著臉,想要拒絕,畢竟她那一身痕跡,若不穿自個衣服遮掩,哪能見人?
在者……她瞧著 周姑娘,總是滿心愧疚的……
正要拒絕,房門便被敲響。
“周姑娘。”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清清冽冽的,卻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周筠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怔了一瞬。
裴辭換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那身冷硬的墨色,而是一件玉色的錦袍,料子溫潤如水,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那玉色極正,不濃不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又像是春日裡剛化開的雪水,清透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就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這身衣裳化開了。
平日裡那股拒人千裡的冷冽,此刻消散了大半,隻剩下一種溫潤的矜貴。
眉眼依舊精緻得過分,可那清冷裡,卻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柔和。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勾勒得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古玉。
溫潤,通透,卻又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他腰間繫著那條墨色玉帶。
是禾娘送他的那條送的那條。
墨與玉的交織,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和諧。
周筠看愣了,她素來知曉,這裴少卿有一副好容貌,可從未見他穿過這般顏色的衣裳…
察覺到她的愣神,裴辭眉頭微蹙,目光越過她,落在屋裡的禾娘身上。
落在那微微敞開的領口,落在那片若隱若現的白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