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眨了眨眼,把那點水光憋回去。
她看著窗外那滿樹的桃花,心裡頭忽然冒出許多念頭。
桃花糕可以做,桃花粥也不錯,加點糯米和冰糖,熬得稠稠的,又香又甜。
還有桃花釀……
可她不喝酒,郎君倒是愛喝。
禾娘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把這想法記在心裡,想著等會兒到了莊子上,問問這裡的婆子,能不能去摘些桃花。
若是可以,今日便做些桃花糕,給大家嚐嚐。
山道蜿蜒,馬車顛簸了約莫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沉了下去,落日熔金,給連綿的山巒鍍上一層暖紅。
又行片刻,前方終於出現一片開闊的平地,青石板路鋪就,兩側栽著高大的鬆柏,隱約能看見飛簷翹角的屋舍隱在林木間,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莊子。
“夫人,咱們到了。”
阿籬看著外頭的景緻,興奮地說道。
禾娘掀開車簾,正要下車,卻忽然愣住了。
莊子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彆著那根熟悉的軟鞭,眉眼英氣逼人。
周筠。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正往這邊張望。
禾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麼在這兒?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身後傳來馬蹄聲。
顧宴和裴辭一前一後策馬而來,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顧宴一眼就看見了周筠,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周……周筠,你怎麼在這??”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周筠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那眼神像是在說:怎麼哪兒都有你?
她確實不想來的,但不知父親抽了什麼瘋,聽了她那繼母的話,非要她來這莊子上。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顧宴,落在剛從馬車上下來的禾娘身上。
那雙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筠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禾娘!”
她喊得親熱,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姐妹。
“你也來了?太好了!”
禾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顧宴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先是僵住,然後是驚恐,然後是忐忑不安。
他看看周筠,又看看禾娘,喉結滾了又滾。
這兩人……怎麼認識的?
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你們……如何認識?”
周筠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礙眼的東西。
“自然認識。”
她語氣淡淡的。
“怎麼,顧公子有意見?”
顧宴被她噎得說不出話,隻能訕訕地笑了笑。
禾娘站在一旁,心裡頭卻飛快地轉著。
她想起銷金窟那夜的事,若是讓郎君知道她被綁去那種地方……
禾娘心裡一緊。
她連忙上前一步,挽住周筠的手臂,仰起臉,笑得軟軟的。
“筠姐姐和我是在夜市認識的。”
她說著,眼睛彎成月牙。
“那次我擺攤,筠姐姐來照顧我生意,一來二去就熟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望著周筠,水汪汪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
那眼神可憐巴巴的,像是在說:彆說出那件事,求你了。
周筠愣了一下。
她看著禾娘那雙眼睛,想起銷金窟裡那些事,心裡頭瞬間明白了。
銷金窟那樣的地方,對女子來說,總歸是不光彩的!
若是顧宴這廝拿出去到處亂說,壞了小禾苗名聲,如何是好?
她彎了彎唇角,伸手捏了捏禾娘軟乎乎的臉頰。
“是呢。”
她笑著說。
“夜市上認識的,小禾苗手藝好,我吃了你的餛飩,念念不忘。”
禾娘被她捏著臉,也不躲,隻是彎著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