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是她想多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禾娘垂下眼,心裡頭湧上一股愧疚。
她咬了咬唇,目光掃過一旁的成衣鋪子。
“裴公子。”
她輕聲開口。
“您稍等我片刻。”
不等他迴應,她便小步跑進鋪子裡。
鋪子裡光線有些暗,卻掩不住櫃檯上那條墨色玉帶的流光。
禾娘指著它,小聲問掌櫃的:“這個……多少銀子?”
“十八兩。”
十八兩。
禾娘摸了摸懷裡那二十兩銀子,那是她自己的錢,是她一文一文攢下來的。
她咬了咬牙,掏出銀子,放在櫃檯上。
“我買了。”
掌櫃的眉開眼笑,把玉帶包好遞給她。
禾娘接過布包,深吸一口氣,轉身跑了出去。
裴辭還站在原地,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禾娘跑到他麵前,仰起臉,把那個布包遞過去。
“裴公子。”
她的聲音又軟又輕,卻帶著幾分認真。
“多謝您屢次相救,這枚玉帶您收下,算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的臉紅撲撲的,睫毛輕輕顫著,整個人像一朵剛開的杏花。
裴辭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張水潤的紅唇………
伸手將那布包接過,將那條玉帶握在手中。
禾娘見他接了玉帶,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可她還有一件事,怎麼也放不下。
那條小衣。
那條落在灶房裡的、她貼身穿著的小衣。
她的臉又紅了幾分,垂下眼,手指絞著衣襬,聲音比方纔更小更軟:
“裴公子……那個……”
裴辭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禾娘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小聲問:
“前些日子……在大理寺灶房裡……您有冇有……撿到什麼東西?”
她說完這句話,臉已經紅透了,連耳尖都燒得厲害。
裴辭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頭那點想親她的念頭,又翻湧上來。
小婦人……為何單單站在他身前,就誘人無比呢?
是他的定力不夠?
可他隻是垂下眼,遮住眼底那暗湧的東西。
再抬起眼時,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有。”他說。
禾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有,幸虧……是裴公子這樣的人撿到的!
禾娘鬆了口氣,正要道謝!
青年卻忽然開口。
“在我那兒。”
他的聲音如同冰玉相擊。
“晚些時候,給你送去。”
禾娘愣住了,他……他要親自送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想說讓阿籬去取就好,可對上他那雙沉沉的眸子,那些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此事,不宜讓阿籬知曉的……
最後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那麻煩裴公子了……”
裴辭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禾娘站在那裡,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
“那……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提著裙子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鵝黃色的裙襬在陽光下晃著,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口。
裴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手裡還攥著那條玉帶。
還有袖子裡那條小衣。
染了他的氣息,這東西便是他的了,怎麼能再送回去呢??
裴辭把玉帶收好,轉身往回走。
……………
而禾娘那邊。
剛剛回到家中,顧宴便等著了。
他斜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捏著一塊點心,正百無聊賴地往嘴裡送。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禾娘手裡那包藥材上,眉頭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