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顧宴是自幼一同長大、過命的摯友,彼此知根知底,從無半分秘密。
可顧宴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口中那位嬌嬌軟軟的外室,此刻正縮在他摯友的懷裡,嚇得魂都快飛了,拚了命往他懷裡鑽,半點不敢讓她的郎君看見……
他還能夠笑出來嗎??
顧宴也不等他回答,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拍了拍手裡的紙包,笑意淡了幾分,多了些無奈與敷衍。
“罷了,你既不願,我便不瞧了。”
他往後退了退,語氣隨意得很。
“今日我來這兒,本也是給我家禾娘買些東西賠禮,前些日子儘忙著周筠的事,一連好幾日冇過去,姑孃家心思細,定然鬨脾氣了,總得買些甜軟點心,好好哄哄。”
說罷,他又抬眼看向裴辭,目光掃過那裹得嚴實的大氅,促狹地挑了挑眉。
“說起來。”
顧宴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那懶洋洋的笑又浮了上來。*
“過幾日天氣好,我打算明日帶禾娘去城外莊子散散心,你要不要也來?”
他看了一眼裴辭懷裡那團被大氅裹著的人,笑意更深了。
“把你這個也帶上。”
他努努嘴。
“讓她倆做個伴,禾娘性子軟,你這小娘子瞧著也嬌,湊一塊兒準能說到一塊兒去。”
裴辭低頭看了懷裡的人一眼。
那團軟乎乎的身子,在他懷裡僵成了一塊石頭。
他能感覺到小婦人攥著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緊 。
這是……不想他去嗎?
裴辭唇角那抹笑意淡而妖異,淺淺彎著,藏著旁人瞧不見的篤定與玩味,眼底深潭裡的暗潮因懷中人驟然僵硬的身子,翻湧得愈發厲害。
“好啊,一起。”
他答得乾脆利落,聲音清淺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甚至微微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輕蹭著大氅下的發頂,低低補了兩個字:“一定。”
顧宴聽得他應下,臉上那懶洋洋的笑意更濃,拍了拍手裡的點心包,也不再多問,隻揮了揮手:“那行,到時候我遣人來叫你,你們可彆遲到。”
說罷,他轉身擠開人群,緋色衣袍一晃,便消失在街頭巷口,徹底走遠了。
周遭擁擠的人流也漸漸散開,推搡的力道散去,街道重新恢複了寬敞。
禾娘僵在裴辭懷裡,直到再也聽不見顧宴的腳步聲,渾身緊繃的力氣才瞬間抽離,卻依舊嚇得指尖發顫。
她慌慌張張鬆開攥得死死的衣襟,小手慌亂地從他腰上挪開,往後退了半步,垂著頭不敢抬眼,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臉頰燙得能燒起來。
她衣衫微亂,鬢髮微鬆,整個人還帶著方纔受驚的嬌軟慌亂,聲音細弱又愧疚,帶著哭腔的餘韻,磕磕絆絆地道歉。
“裴公子……對不住、對不住……方纔是我情急之下冒犯了您,又、又藉著您的身子躲藏……讓您見笑了……”
她越說越慌,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纖細的手指絞著衣襬,全然是一副受驚過度、不知所措的模樣。
“方纔之事還有那夜的事……求您千萬彆說出去,若是被郎君知曉……我、我……”
話到此處,她再也說不下去,隻餘下滿心惶恐,連呼吸都輕得發顫。
心裡頭卻亂成了一鍋粥。
她方纔……方纔做了什麼?
死死抱著裴公子,整個人貼在他身上,恨不得嵌進他懷裡去,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當著郎君的麵,她就那樣躲在他懷裡,抱得那樣緊。
裴公子會怎麼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