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裴公子……是真的不行。
若非如此,何至於問出那樣難以啟齒的話,又何至於被人撞破便動了殺心。
這等隱秘,關乎男子顏麵,更是要命的把柄。
她今日撞破這般大的秘密,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禾娘縮了縮肩,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裴公子是她的恩人,這個秘密,她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裴辭盯著她垂著的發頂,目光沉得發暗。
她那點小心思,半點藏不住,全寫在那緊繃的小肩膀上。
分明在篤定他不行,又怕他殺人滅口,乖得可憐,又怯得勾人。
心口又悶又燥,像堵著一團燒不起來的火。
偏偏是她。
偏偏是這個一碰就紅、一嚇就哭、軟得一捏就碎的小婦人。
怎就偏偏讓她撞破了這最不堪的一麵。
他上前一步,墨衣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逼得禾娘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飛刀還釘在門框上輕顫,距離她不過咫尺。
他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聲線沉了幾分,開口問她:
“身子好些了?出來所為何事?”
禾娘被他一問,腦子一空,下意識便如實應道,聲音軟而輕:
“我……我是來給裴公子買謝禮的。”
一句話落,裴辭心頭那團煩悶竟莫名一滯,緊跟著漫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她惦記著他,還特意出來為他備謝禮。
方纔那點難堪惱意,被這一句輕飄飄的話,揉得淡了大半。
罷了……
“我今日休沐,同你一起去!”
禾娘聞言下意識的想要拒絕。
同郎君以外的外男 出遊,太過於不符合規矩!
豈料冇等她開口,一旁的阿籬便扯了扯她的袖子說道。
“夫人……正好你同裴公子一起去買,他喜歡什麼咱們買什麼啊!”
禾娘愣了愣,回頭看向阿籬。
阿籬正笑眯眯地望著她,眼睛裡亮晶晶的,滿臉都是“快去快去”的期待。
美色嘛,誰不喜歡呢。
阿籬自然也不例外,特彆是夫人同裴公子這兩個人容色過人的人站在一塊之時。
怎麼瞧,都賞心悅目。
禾娘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去就好,不必麻煩裴公子。
可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
她想起郎君以前說過的話——裴家是簪纓世家,三代清貴,裴公子那樣的人,自小見的用的,都是頂好的東西。
尋常物件,他定然是看不上的。
她若是自己去買,萬一買錯了,買了他不喜歡的,那謝禮反倒成了笑話。
可若是他一起去……
他喜歡什麼,她就買什麼。
最重要還有一事……她的小衣!
此刻人多,必然不能相問。
思及此處,禾娘咬了咬唇,心裡頭那點猶豫漸漸散了。
她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裴辭,輕輕點了點頭:
“那……便勞煩裴公子了。”
聲音糯糯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客氣。
裴辭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她跟上。
兩人並肩往前走。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街邊的柳樹上,也落在那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上。
禾娘走在他身側,隻覺得那人高得厲害。
她平日裡不覺得自己矮,可此刻走在他旁邊,她的頭頂才堪堪到他肩膀。
他走一步,她要走兩步才能跟上。
墨色與鵝黃交織,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和諧,像宣紙上暈開的舊畫,濃淡相宜,意外地好看。
禾娘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兩道交疊的影子。
思慮片刻,這才問道。
“裴公子平日喜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