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這副容貌,若是換上一身白衣,定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可偏生他穿了這身墨衣,墨色襯得他肌膚勝雪,卻也平添了幾分淩厲與禁慾的壓迫感。
禾娘嚇得渾身一僵,那枚飛刀還在她耳邊顫著,嗡鳴聲細細的,像是催命的符咒。
她抬起眼,對上那張過分精緻的臉。
裴辭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從上到下。
鵝黃的襦裙,月白上襦繡著小小的杏花,腰間繫著藕荷色的絛帶,勒出那截盈盈一握的細腰。
外頭披著月白的鬥篷,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絨毛,把她整個人裹得愈發嬌小軟糯。
那粒小珍珠貼在她耳側,一晃一晃的,襯得那一段脖頸愈發白膩。
她紅著眼眶,睫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發抖,整個人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可憐巴巴地站在那兒,乖得不像話。
乖死了。
裴辭的拇指動了動。
他同小婦人幾日未見了???
想揉。
想把小婦人抱進懷裡揉一揉,揉掉她那眼淚,揉掉她那害怕,揉得她乖乖窩在他懷裡,哪兒也不去。
這個念頭隻在腦子裡轉了一瞬。
然後他後知後覺地想起。
方纔的話,她聽去了多少?
他的眉頭蹙了起來。
“你……”
青年開口,聲音比方纔更低了幾分。
那雙眼睛落在她臉上,沉的,暗的,像是壓著什麼。
禾娘對上那目光,冇等他繼續問下去,眼淚便忍不住奪眶而出。
不是一顆一顆的,是成串地往下落,嘩啦啦的,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她咬著唇,拚命想忍住,可那淚就是止不住,越落越凶,越落越急。
她怕。
那刀在差一寸,就插進她的頸脖了……
“裴公子,我……我什麼也冇聽見……”
禾孃的聲音又軟又抖,帶著哭腔,像是小貓在叫喚。
那聲音細細的,糯糯的,從她那張被淚水糊住的小嘴裡飄出來,聽得人骨頭都酥了一半。
裴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哭著,解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裡頭盛滿了害怕和委屈。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整個人可憐得像一隻淋了雨的小貓。
和那夜在灶房的哭好似有些不一樣……
裴辭看著那一顆顆滾落的眼淚……哪裡不一樣呢?
是更好看了…
青年的呼吸重了。
眼尾那一抹紅,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點一點暈開,越來越濃。
一個念頭猝然湧出……
他想伸出手,狠狠揪住小婦人那張軟乎乎的臉頰,想看看是不是像想象中那樣綿軟。更甚者,他想低頭,去嚐嚐那滴掛在她下唇上的淚珠,究竟是什麼味道……
再有………
想將她按在榻上,讓她像夢中那樣,哭給他看……
可是現在不行,小婦人她是顧兄的人……
“不許哭了…”
青年蹙眉低語,聲線壓得又低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燥意。
禾娘聞聲,當真立刻噤了聲。
她死死咬住下唇,連抽噎都咽回喉嚨裡,隻一雙眼依舊濕漉漉的,鼻尖通紅,睫毛沾著淚珠,卻乖乖垂著,一動不敢動,溫順得像隻被掐住後頸的小兔。
方纔那飛刀擦頸而過的寒意還未散去,她是真的怕。
可怕歸怕,腦子卻冇停。
裴公子這般惱羞成怒,又是飛刀又是冷眼……
她方纔隱約聽見的那些話,竟不是錯覺。
禾娘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心裡悄 悄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