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襦月白,繡著小小的杏花,裙子是嫩嫩的鵝黃,軟軟地垂下來,走動時像漾開的水波。
腰間繫上藕荷色的絛帶,打了個蝴蝶結,勒出那截盈盈一握的細腰。
最後用指腹沾了一點胭脂,輕輕點在唇上,暈開薄薄一層。
“好了。”阿籬退後一步。
禾娘抬頭看向銅鏡。
鏡子裡那個人,麵若芙蓉,眉如遠山,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像是盛著兩汪春水。
鵝黃的裙子襯得她整個人鮮嫩嫩的,白淨淨的,像剛剝殼的雞蛋,又像枝頭掛著的新雪。
阿籬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外頭的天色, 阿籬又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月白的鬥篷,給禾娘披上。
那鬥篷薄薄的,軟軟的,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絨毛,把禾娘整個人裹得愈發嬌軟。
兩人收拾好,已經是下午了。
春日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下來,不冷不熱的。
“夫人,咱們先去哪兒?”阿籬問。
禾娘想了想:“先去趟濟仁堂,買些藥材。”
阿籬愣了愣:“買藥材?夫人哪裡不舒服?”
禾娘搖搖頭,臉微微紅了紅:“不是……是想做些藥香囊,拿去賣。”
阿籬眨眨眼,明白了。
夫人之前擺攤賣吃食,出了那檔子事,夜市是去不成了。
可總不能坐吃山空,得另尋個營生。
藥香囊這東西,成本不高,做起來也不累,正適合夫人現在這身子。
“夫人這主意好。 ”
阿籬笑起來。
“那咱們快去快回。”
濟仁堂在城南,是禾娘常去的老地方。
以前擺攤累了,身子不爽利,她就去那兒抓幾副藥。
坐堂的是個年輕大夫,姓孫,是個和氣人,從不亂開貴藥,也不多問閒話。
兩人穿過兩條街,到了濟仁堂門口。
見孫大夫在內堂,禾娘便讓阿籬在外頭等著,自己掀開簾子往裡走。
藥香囊要用的藥材不多,她自己便能夠撿齊。
白芷、川芎、丁香、薄荷,幾樣尋常的。她一邊往裡走,一邊在心裡頭默唸著單子。
剛邁過門檻,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清淩淩的,像是三月裡化開的雪水, 又像是竹林深處傳來的一聲玉響,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不高不低,卻偏偏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耳朵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矜貴和疏離。
“孫大夫,晚輩有一事請教。”
有些……像裴公子?
禾娘一怔,腳下便頓住了。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該聽的。
她悄悄往後挪了挪,想趁裡頭的人冇發覺,悄悄退出去。
可就在這時,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比方纔更低了幾分,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窘迫:
“晚輩想問……男子……男子那事,為何不入而泄……且……?”
話到一半,冇等禾娘震驚。
“咻”的一聲輕響。
一道寒光擦著她的頸脖飛過,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奪”地釘在她身後的門框上。
禾娘渾身一僵。
那是一枚薄如蟬翼的飛刀,此刻正顫顫地插在木框裡,離她的臉不過三寸。
刀身泛著幽幽的冷光,尾端綴著一小縷墨色的穗子,在她眼前輕輕晃動。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刀風擦過臉頰時留下的涼意。
禾孃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門猛地被拉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
青年一襲墨衣,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如鬆。
那墨色極深,襯得他麵容愈發顯得精緻若妖,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透著一股不真實的冷豔。
他眉如遠山,斜飛入鬢,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眼尾泛著淡淡的紅暈,眸底深處卻是一片幽深的寒潭,此刻正翻湧著尚未褪去的冷戾與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