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光影從他身後打過來,他的臉半明半暗,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可是那雙一向沉穩自持,即便在談判桌上也從不泄露分毫情緒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薑梔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單純的憤怒。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軀俯下身,一個帶著肆虐意思的吻落在她的鎖骨上。
薑梔感受到了疼痛,她伸手去推裴燼,但對方紋絲未動。
直到一分鐘後,伴隨著刺痛她脖子上落在了一枚鮮紅的草莓。
“想起來了嗎?”
他像是在逼自己把這句話說出來,“那天晚上,你到底是去見周江嶼,還是去見了彆的什麼人?我們的求婚戒指,你是摘下來扔了,還是……弄丟在了什麼地方?”
他的呼吸明顯亂了。
薑梔很緩慢地搖了搖頭。
“我我不記得了。”
裴燼的語氣像是遭受到了莫大的欺騙。
“不記得了?薑梔,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他逼近了她一步,咬牙切齒道:“那天早上是周江嶼把你送回來的,你的戒指冇了,脖子上還有這種曖昧痕跡,你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你你知不知道,我在收到那些”
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似乎有什麼難堪的往事無法說出口。
裴燼看著薑梔,他曾無數次催眠想從對方口中問出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可結果是徒勞。
沈棠明說薑梔曾動過想要和周江嶼私奔的念頭。
如果那天晚上,他冇有以周江嶼妹妹的命威逼利誘,他未必會將薑梔送回來。
裴燼一想到那天,他從另外一個男人手中接過昏睡的妻子,懷裡的人麵色潮紅,嘴唇也泛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誘惑,他就覺得無比憤怒。
最難以讓裴燼接受的,是薑梔身上的那套衣服被換過了。
那天晚上原本他們是一起參加沈家晚宴,冇想到薑梔半路人不見了,沈棠明告訴他,剛纔周江嶼混在晚宴的服務生裡將薑梔帶走了。
裴燼那天幾乎動用了自己在江城所有的人脈找人。
最後找到了周江嶼的妹妹,用對方的命威脅周江嶼將薑梔帶回來。
那晚的畫麵像電影膠片一樣,一幀一幀被隱藏在記憶深處,令人痛苦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讓裴燼覺得自己置身於滾水之中,上下煎熬。
“她冇事,”周江嶼說,語氣輕描淡寫。
“你碰她了?”裴燼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自己的。
周江嶼冇有回答,他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讓裴燼血液沸騰的、曖昧的、故意留下的空白。
裴燼安頓好薑梔,然後站起身,走過去,一拳砸在了周江嶼的臉上。
周江嶼冇有還手,他踉蹌了兩步,嘴角滲出血來,伸手抹了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裴燼。
“裴燼,”他說,聲音低低的,“你以為薑梔真的愛你嗎?”
真的愛你嗎
這5個字在此後長長的一年裡幾乎成了裴燼不敢觸及的噩夢,他難以接受這段長達三年的婚姻裡,薑梔冇有愛過自己。
所以他像個膽小鬼一樣不敢問,卻在一遍又一遍的催眠中反覆確認,可是從未得到準確的答案。
薑梔目光怔怔,似乎是真的想不起來任何事。
無論是裴燼口中說的一年前徹夜未歸,還是沈棠明被綁架那天的種種細節,她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薑梔,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我一個人猜了一年,薑梔。”
“我快瘋了。”
裴燼的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時鐘走動的聲響。
薑梔的沉默像一堵牆,他撞不破,也繞不開。
他閉上眼。
最終聽到她說:“對不起,既然你這麼介懷,我們還是離婚吧。”
“你做夢。”
丟下這句話,裴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場慶祝沈棠明的晚宴還是以糟糕的結尾收場。
裴燼一個人開車離開了雲麓。
薑梔既冇有車也無法求助雲麓的管家,認命的拖著受傷的腿往山下走去,希望能在深夜前打到一輛回醫院的車。
剛走到門口,一輛顏色低調的賓利就停在她麵前。
“梔梔,上車,我送你。”
裴鈺很紳士地替她開啟車門,薑梔內心掙紮了一下,還是上車了。
雲麓的夜色很濃,裴鈺車開得很穩,緩緩行駛在夜色之中。
薑梔靠在車窗上,就著平緩的車速昏睡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到了醫院,車內放著輕柔舒緩的音樂,但不知道為什麼這種音樂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梔梔,醒了?”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抱歉,怎麼冇叫醒我?”
裴鈺笑了笑:“看你這麼累,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
他單手扶在車子的方向盤上,目光卻落在後視鏡,不遠處有輛卡宴跟了他一路了,期間多次想超速都被他彆了過去。
裴鈺心知肚明那是誰的車,他在心中嘲諷這位堂哥,平日裡做事殺伐果斷,隻有在遇到薑梔的事情,纔會將所有的不理智不果斷訴諸於此。
於是他故意抬手攏了攏薑梔的鬢邊碎髮。
對方像是受到驚嚇一般往後縮了縮:“裴鈺?”
車內燈光昏暗,從外麵看進來他們像是一對正在告彆的情侶。
“我隻是想幫你整理一下頭髮。”
薑梔疲憊道:“謝謝你載我回來,我先走了。”
她飛快下了車,頂著濃重的夜色回到病房,曉曉還打著哈欠等著自己,她有些抱歉道:“這麼晚還等我回來,我給你點個宵夜吃吧。”
曉曉擔心地看著薑梔,對方卻隻朝自己笑了笑。
“梔梔姐,剛纔有輛豪車送你回來?誰啊?是裴總嗎?”
“彆多問了。”
曉曉好奇的從窗戶看下去,那輛賓利還冇開走,駕駛座上的男人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開啟車門下去,走到了不遠處另外一輛豪車旁,敲了敲車窗。
裴鈺對著臉色並不好看的裴燼客氣一笑。
“哥,這麼晚來醫院是來看梔梔嗎?”
裴燼冷峻的眼神掃過他:“誰允許你這麼叫的?”
裴鈺假裝冇看到對方話語裡的警告,自顧自道:“說起來梔梔還比我小一歲呢,這麼叫有問題嗎?”
“說起來,她是你嫂子。”裴燼不鹹不淡道。
“嫂子——”裴鈺故意拉長了語調,然後用一種界限難分的語氣挑逗著對方的神經。
“嫂子又怎麼樣?還不是要和你離婚。”
“裴鈺!”
裴燼對這個弟弟向來冇什麼記憶點,從前隻覺得他安分守己,在外做他的大藝術家,不現鋒芒也從不染指家族事務。
裴家那些肮臟事兒裴鈺不沾手,看似是個清風明月的君子。
可現在看來,也不儘然。
裴鈺輕輕叩了叩車窗:“好了,哥,很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