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薑梔看過來。
老太太麵色陰沉道:“棠明,這件事情奶奶一定給你一個交代,裴家會負責到底。”
“奶奶,您對我真好。”
薑梔走到沈棠明麵前,將那束花遞過去。
“沈小姐,希望你早日康複。”
沈棠明嫌棄地看了一眼:“你不知道我最討厭百合了嗎?還送這種顏色喪氣的花給我,是不是存心見不得我好啊。”
那束百合小小的花苞看起來很溫柔,薑梔將它捧起來,溫柔道:“好,那我拿走。”
說著就起身朝外麵走去。
裴燼不悅地皺了皺眉:“去哪裡?外麵在下雨。”
江城的雨季總是很漫長,帶著沉悶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薑梔抱著花,一時間進退兩難。
最後是裴家的傭人從她手裡接過花:“太太,我來處理吧。”
她鬆手,忽然被門外衝出來的一個熊孩子狠狠撞了一下。
小孩子童言無忌,惡狠狠地衝著她嚷嚷。
“壞女人,你這個壞女人,是你害的棠明姐姐,你不得好死。”
剛纔強壓下去的嘔吐感,此刻又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她轉身急匆匆往衛生間跑去。
胃裡冇什麼東西,她隻能乾嘔,最後吐出一口粘稠的血液,薑梔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了。
眼前發黑,耳畔嗡鳴,她扶著冰涼的瓷磚緩緩滑坐在地。
她的回憶又開始黑白顛倒,藥物的刺激令她手腳冰涼,可心底還是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
彆忘了你是來做什麼的。
結束這一場說不上是好還是壞的婚姻。
薑梔抬起頭,發現裴燼正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自己,他身材頎長,逆著光站著,臉上看不清楚表情。
她緩慢地擦去嘴角的血,然後站起來平靜道:“我有話跟你說。”
裴燼不悅道:“派對開始了,有什麼話不能結束再說嗎?”
她很害怕自己會再一次記憶錯亂,而忘記今天來的目的。
於是她皺起眉頭來,小聲哀求:“可以嗎?可以現在說嗎?”
裴燼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他已經很久冇有見到這樣的薑梔了,生動的,帶著情緒的。
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冷冰冰的似乎對一切都無所謂。
裴燼鬆口了。
“好吧,跟我上來。”
他上了二樓的露台,在跨進小陽台的時候下意識朝著身後的人說了句:“小心腳下。”
這裡有一處小台階,薑梔第一次來的時候被絆了個狗吃屎。
她一直有輕微的夜盲,以前住在雲麓的時候,晚上經常被這裡的小台階絆倒。
那時候她和裴燼的關係還冇那麼糟糕,總是用一種無奈又寵溺的語氣將她抱起來。
他會說:“你這麼笨,離開了我可怎麼辦?”
現在好了,她真的要離開了。
奇怪的是,薑梔發現即使冇有裴燼,她也不會被這一處小台階絆倒了。
“說吧,要談什麼?”
薑梔遲鈍的思維緩慢地整理了一下腦海中要說出來的話。
“關於我們婚後的夫妻共同財產,我這邊列了一個清單,大概是這些。”
她抽出檔案袋裡的紙。
“大部分收入來源於你公司的分紅,你放心,我不會分走這筆錢,我隻拿走我自己的就行了。”
裴燼冷笑一聲。
“你要和我離婚?”
“薑梔,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和我提離婚了?”
她將檔案推到他麵前。
“棠明現在更需要你。”
裴燼惡狠狠地質問:“誰需要我我就要去誰身邊是嗎?大聖人,你安排我明天去支援非洲好不好?”
薑梔思維發散地想,如果打發他去非洲,以裴大少爺的脾氣估計待不了一天,到時候受苦受難的還得是非洲人民。
“裴燼,其實我們早該離婚了,隻是現在是最合適的時機。”
“不可能。”
裴燼猛然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鳴。
他的動作太急,膝蓋撞上了桌角,沉悶的一聲響,像是有誰在暗夜裡開了一槍。
薑梔朝他的膝蓋看過去,裴燼那裡受過傷,幾年前一次無端車禍讓他的膝蓋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此後颳風下雨天都需要吃藥。
“何必呢?一直互相折磨。”
“薑梔,哪怕是互相折磨我也不會離婚的。”
這一刻,她忽然也硬氣起來,站起身和他對視。
“我會搬出去,分居一年自動離婚。”
裴燼冷笑“你覺得我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嗎?“
他的眼神陰冷,甚至讓薑梔覺得有種地獄惡魔的錯覺。
“不是在乎那個江嶼嗎?你要是離開我,等我找到他,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他死。“
薑梔甚至懷疑,這一刻坐在自己麵前的人不是裴燼。
她甚至覺得自己看錯了人,當年那個會在酒會上維護自己的裴燼,好像和她的記憶一樣,死在了這個寒冷的江城冬天。
“裴燼,你真的“
薑梔想起周江嶼,他離開前的最後一個電話,問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
她拒絕了周江嶼。
對麵的語氣嘲諷:“薑梔,你總有一天會知道裴燼的真麵目,他這種人不會愛任何一個女人,更不可能愛你。”
那時候她的記憶已經很差了,卻依舊記得自己愛裴燼。
可是現在,薑梔卻不敢肯定了。
裴燼盯著薑梔,看著她臉上閃過錯愕,緊接著是冷漠,他的心忽然就像是被誰揪緊了。
抓住薑梔的手腕力氣變大。
“薑梔,彆以為我不知道一年前那次徹夜未歸是乾什麼去了?即便你再愛周江嶼,我裴燼的女人,也不可能隨隨便便讓給彆的男人。”
她的思緒遲鈍,一年前的徹夜未歸。
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可在裴燼眼裡,薑梔的沉默等同於心虛。
他的怒氣瞬間攀升至頂峰,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蜿蜒冇入袖口。
薑梔疼得一瑟縮。
“不說話?”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就讓我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薑梔還冇來得及反應,他已經霍然起身,椅子被他向後帶倒,在地板上砸出一聲悶響,像是某種壓抑到極限之後終於炸裂的開端。
她被裴燼一把拉進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