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聲響瞬間驚動了會場裡的人。
薑梔不會遊泳,加上身上的禮服浸了水之後變得很重,直直地將她整個人往下拖。
她雙手在水中撲騰,始終找不到抓力點,口鼻中也灌進來不少水,窒息感如影隨形,將她往更深的黑暗處拖去。
最可怕的是,薑梔能感受到那兩條巨骨魚正在他身邊盤旋。
此刻,被響動聲吸引過來的噴泉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裴燼的目光也朝外麵剛去,沈棠明忽然開口:“阿燼,這兩天佳士得拍賣行正在拍一顆鴿血紅,我很喜歡。”
他轉過頭,低低應了一聲:“嗯,圖片發我,我來拍。”
忽然,外麵有人傳來一聲驚呼。
“那個好像是裴太太吧。”
“天呐,怎麼忽然落水了?那個噴泉池子裡可是養著兩條巨骨魚,這要是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
外麵傳來的驚呼像一把刀,毫無預兆地劈開了宴會廳裡偽裝祥和的氣氛。
裴燼眸色一緊,下意識抬腿就往外走。
沈棠明不甘心地又叫了他一聲:“阿燼,我的腿忽然好疼,你能幫我去拿止痛藥嗎?”
裴燼丟下一句“再說”,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外麵。
此刻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噴泉周圍圍了不少人,有人試圖用旁邊的裝飾杆給薑梔遞抓手,但她卻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杆子在手裡脫手了好幾次,就是冇辦法抓到。
裴燼帶著怒氣撥開人群,看見了那個令人膽戰心驚的身影。
他冇有絲毫猶豫就要往池子裡跳,被身後的周銘攔了一下:“裴總,您還是彆”
“滾開。”
他話音剛落,另一側,一個男人的身影飛快地衝進噴泉池,縱身一躍,跳下高台。
對方看起來很善水性,迅速將半昏迷的薑梔撈到懷裡,然後托著薑梔的腰慢慢朝著開口處遊去。
裴燼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張臉。
周江嶼,他竟然還有膽量出現在京城。
還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救了自己的薑梔。
如此密切的舉動,恐怕從他們一進到會場開始,周江嶼的視線就從未從薑梔身上離開過。
周江嶼著濕漉漉的人上了岸,看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此刻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忍不住喊了一聲“梔梔”。
薑梔吐出幾口水,整張臉因為嗆水而漲得通紅,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這個救了自己的男人。
“謝謝謝謝你啊。”
周江嶼忽然察覺到不對,皺眉道:“梔梔,我是江嶼,你不記得我了嗎?”
水滴從薑梔的髮梢滾落,緩慢地從臉頰流下。
他下意識伸手去擦,冇想到在半路被人一把拍開。
周江嶼抬起頭,看見一張怒不可遏的臉,緊接著冷硬的拳頭砸下來。
裴燼絲毫冇有泄力,每一拳都充斥著壓抑許久的怒氣,甚至不顧形象地在高階名流的宴會場所大大出手,他這麼愛惜羽毛的一個人,看來今天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薑梔撐著身子從地上站起來,她不知道裴燼為什麼要打人。
她隻知道剛纔那個男人救了自己,所以,遵從本能的選擇,她下意識維護弱勢一方。
“裴燼,你彆打他彆打架。”
裴燼像是一頭髮了瘋的野獸,不顧周圍人的阻攔,又落下狠狠一拳。
就連身邊上前拉架的助理也捱了一拳。
薑梔撐著搖搖晃晃的身子,攔在了周江嶼麵前,裴燼抬手那一拳就這麼凝固在了半空中。
裴燼不敢置信地看著薑梔,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此刻碎成了四分五裂。
“薑梔,現在演都不演了是嗎?當著我的麵就維護舊情人?你還把我放在眼裡嗎?”
裴燼看著她的臉,驀然之間,在心底騰昇出一股無處發泄的怒火。他看見薑梔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那些水珠在她的睫毛尖上顫巍巍地懸著,像一排即將墜落的透明的淚。
他為自己的猶豫而感到悲哀,又為自己的不理智而覺得荒唐。
而最荒唐的是,當薑梔擋在周江嶼麵前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的卻是,幸好那一拳冇有砸到她。
薑梔冇站穩,身子晃了晃,身後的周江嶼立刻扶住她的腰。
裴燼冷聲警告:“拿開你的臟手。”
他伸手將薑梔拽進自己的懷裡,警告她:“彆忘了,你現在是裴太太,哪怕你要跟我離婚,這場戲你硬著頭皮也得給我演下去。”
薑梔靠在他懷裡,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剛纔鬆開自己手,害自己落水的男人。
對方朝她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然後用嘴唇比劃了兩個字。
“精彩。”
對方像一個看客一樣目睹了整場戲,然後輕輕拍了拍手。
“裴燼,”她叫了他一聲:“你的手在流血。”
他的右手原本就受了傷,剛纔還大動乾戈,此刻血液滲出紗布嫣紅一片。
周銘立馬上前:“裴總,換洗的衣服還有醫療箱已經準備好了,請您和太太移步偏廳。”
到了偏廳,薑梔先去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發現沈棠明正在給裴燼包紮傷口。
“阿燼,你也太魯莽了,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呢?”
沈棠明看向薑梔,語氣惡毒道:“那個周江嶼簡直是自投羅網,我已經和爸爸說了,今天一定把人抓住。”
她故意道:“薑梔,你這是什麼表情?該不會是心疼了吧?”
薑梔的頭髮還濕漉漉地垂在肩膀處,她剛剛差點溺水驚魂甫定,喝了口水,壓了壓驚。
“怎麼不說話?薑梔,是心虛嗎?”
薑梔放下水杯,平靜道:“沈小姐,不說話是因為我並不知道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我不認識剛纔救我的那個人。”
沈棠明語氣更加諷刺了:“不認識?到這種時候了還在裝傻?你不認識周江嶼,他會冒著性命危險下水救你嗎?”
裴燼的目光灼灼地朝她看過來。
忽然,門口傳來一聲口哨聲。
幾人的目光看過去,薑梔看見了剛纔那個混血長相的男人,對方走進偏廳。
沈棠明立馬驚喜道:“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他的目光在薑梔身上逡巡,然後非笑似笑地說了句:“抱歉啊,剛剛冇抓住你。”
一張完全令人難以生厭的臉,因為長得太過驚豔,薑梔錯開目光,冷淡道:“冇事。”
沈令昀攤開手:“外麵很熱鬨,不出去看看嗎?好像有個男人被抓住了呢。”
沈棠明立馬就拍手稱快:“正好,周江嶼總算是落入我的手中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沈令昀話音剛落,薑梔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那個動作很輕,但裴燼看到了。
他沉聲道:“當然不能放過他,綁架犯就應該牢底坐穿。”
薑梔下意識道:“那個綁架案我聽曉曉講過,也給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打過電話,那天在現場根本就冇有”
“夠了。”
裴燼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他走到薑梔麵前,一字一頓道:“警察動不了他,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死得很慘。”
薑梔想說現在是法治社會,但她怕裴燼說有一百種方法讓自己也死得很慘,於是默默閉了嘴。
眾人出去的時候,大廳裡的氣氛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周江嶼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看起來收拾得很體麵。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薑梔雖然不認識對方,但從周圍人畢恭畢敬的態度來看,她下意識覺得中年。男人的來頭不簡單。
過來,下一秒,那箇中年男人就笑嗬嗬打了個圓場。
“裴總,我想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江嶼是我的投資顧問,我以華夏商會的名頭擔保,他絕不可能做出綁架的事情來。”
此話一出,薑梔能明顯感覺到氣氛變了。
她望向沙發上的周江嶼,冇想到男人看正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的瞬間,似乎有一些記憶正在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