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梔回過神,跟著他上了車。
投資人酒會101酒店,這座獨屬於京城的地標性建築物是裴家的產業。
薑梔抬起頭望著高聳入雲的酒店,內心有種格格不入的不適感。
她早該明白自己和裴燼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會兒酒會結束,我們聊聊好嗎?”
裴燼冷著臉開口:“要跟我聊什麼?又是離婚的事?我告訴過你了,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不可能離開我。”
薑梔還想在說話,但是車外已經傳來了一道嬌俏的聲音。
“阿燼~”
沈棠明坐著輪椅被人推向那輛連號的卡宴,在後車門開啟的瞬間,她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輪椅的金屬輪轂在人行道的磚麵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她整個人忽然向前,失去重心一般跌倒在地。
沈棠明委屈地抬起頭看向裴燼。
“我對助理笨手笨腳的,連個輪椅也推不好。”
身後被譴責的助理低下頭,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裴燼下車將沈棠明扶起來,和剛纔冷冰冰的語氣截然不同,他溫聲道:“怎麼自己一個人出來了?外麵這麼冷,去裡麵等多好。”
沈棠明勾起嘴角一笑:“我想快點見到你嘛。”
說著她又看向身後慢吞吞下車的薑梔,裝出刻意自然的語氣。
“薑梔也來了呀?穿這麼少,不冷嗎?”
薑梔身上還披著裴燼的外套,帶著淺淡的菸草氣息,緩緩充斥著她的鼻腔。
沈棠明的眼神輕飄飄掠過,轉頭看向裴燼:“阿燼,今天我爸說要介紹兩個非常厲害的投資人給你,裴氏集團要拓展東南亞市場,對方對那一塊的投資很熟。”
裴燼點點頭:“沈叔叔費心了。”
進入會場,儘管有了心理準備,但薑梔還是被眼前繁華的宴會廳所震驚。
頭頂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18米挑高的穹頂上垂下來,像一座倒懸的、用水晶砌成的巴彆塔,千百顆水晶珠串從塔身傾瀉而下,每一顆都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的棱麵,在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白色的、鑽石般的光芒。
光影從穹頂的最高處傾瀉而下,落在香檳杯的杯沿和銀質餐具的柄上,落在每一個被邀請進入這個夜晚的人身上,把每一個人都照得熠熠生輝。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裴燼要送這一身衣服來。
如果冇有這一套禮服撐著,她連走進這個酒會的資格都冇有。
沈棠明身邊站著一個高大中年男人,微微側著身子和裴燼說話,但是轉頭看見薑梔,對方眉頭不動聲色地皺了皺。
“裴總,怎麼不請你太太過來喝一杯?”
裴燼看見薑梔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和周遭熱鬨的氣氛格格不入,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沈總,我太太上不了檯麵,請過來也是無趣,不如我陪沈總喝一杯吧。”
沈棠明也嗔怪道:“爸,叫她過來乾嘛?你明明知道我腿受傷和她那個前男友脫不了乾係呢。”
沈建安溫柔地拍了拍女兒的背:“好了好了,大小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薑梔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儘管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她頂著裴太太的頭銜就註定低調不了,一進入會場,就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午餐吃得不多,她此刻有些低血糖,正準備起身去拿塊蛋糕。
佈置蛋糕的餐點取用處在外麵的草坪上,傍晚的陽光柔柔地照下來,給人一種深陷甜蜜幻境的錯覺。
薑梔挑了很久,準備拿一塊巴斯克。
忽然聽到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原來就是她啊,棠明的腿就是她害的,可真是個惹禍精。”
“是啊,搶了棠明的婚姻不說,還害的棠明現在都站不起來。”
“這種人還配來參加沈家的宴會嗎?”
薑梔轉過身,看見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幾個女孩,個個都打扮得很精緻。
不過她不認識。
薑梔端著那隻骨瓷碟子,從桌子的另一邊繞了過去,她的腳步很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她不想在這種時候和人起爭端,但對方似乎冇想放過自己。
為首的女孩朝她走過來,氣勢洶洶道:“薑梔,你要是還要點臉的話,就趕緊和裴燼離婚,霸占這段婚姻三年了,還不知足嗎?你知不知道棠明這段時間天天哭。”
身邊的另一個女孩兒眯了眯眼:“欒玉,你還跟她廢話什麼?今天正好碰上了,咱們就替棠明好好教訓教訓她。”
“是啊,真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還裝失憶包庇前男友,我看啊,她根本就是準備腳踏兩隻船,留著後手呢。”
薑梔覺得眼前這幾人一唱一和,蠻好笑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冇想到就是這一笑,徹底惹怒了欒玉,她一把打掉了薑梔手裡的碟子。
那雙染著鮮紅丹蔻的手惡狠狠地推向薑梔。
她們所處的位置是在室外噴泉旁,這個會場所處在的酒店設計師信奉水能生財,所以在露天造了一個巨大的噴泉,噴泉深不見底,裡頭似乎還養著兩尾巨骨魚,纏繞盤旋的兩尾魚,足足有大半個成年人這麼大。
薑梔絲毫冇有防備,被這一推,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那條綠絲絨長裙此刻顯得過於累贅,在倒下的那一瞬間,絆住了她的腿。
就在她以為自己今天總要出點洋相的時候,一雙手忽然穩穩地拉住了她。
最先映入薑梔眼簾的是一雙精美的寶石袖釦,再往上看,她看見袖釦主人長著一張非常漂亮的帶點混血質感的臉,這張臉帶著天然東方的皮相,但皮相之下,又藏著非常淩厲的西方骨相。像一杯冇有被稀釋過的、在橡木桶裡陳了多年的威士忌,在開啟的一瞬間,迎麵而來的是陳年酒香積累下來的醇厚氣息。
薑梔膽戰心驚地看了眼身後,此刻,她的身子正懸在半空中,而那兩尾巨骨魚就在她身後遊了個來回。
“謝謝謝,謝謝你救我。”
薑梔希望對方趕緊借力拉自己一把,可冇想到男人勾起嘴角一笑,一道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薑梔頭頂落下來。
“誰說我要救你了?”
緊接著,他鬆開了手。
撲通一聲,任由薑梔跌落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