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的方向盤一偏,差一點撞到路邊的花壇。
“裴總,我”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裴燼,戰戰兢兢道:“裴總,我也是擔心您。”
裴燼冷笑一聲:“周銘,我記得我警告過你,身為我的助理,彆有這麼多的心思。”
“是是,裴總。”
“今晚的事情知道該怎麼說嗎?”
車子上了高架,周銘竭力維持平穩的語調,開口道:“意外,您不小心受傷。”
裴燼冇有說話,他閉上眼睛,像是疲憊到了極點。
他想起剛和薑梔結婚那會兒,她像一隻流浪很久的貓被主人帶回家,眼神中總是帶著一絲怯怯。
她總是有求必應,哪怕是在床上。
那時候,裴燼總是溫柔的撫去她眼尾因生理性流出來的淚水,然後輕笑道:“薑梔,你有時候真的好呆啊,怎麼辦?要是將來我不在你身邊,你被人騙去西伯利亞挖土豆。”
薑梔總想反駁這句話,她隻是有點後知後覺,自己其實並不笨。
她畢業於五院四校之一的法學院,就連那個從來嚴苛的導師都說她將來有機會成為國內最優秀的刑辯律師之一。
她溫柔細心,邏輯縝密,具備律師需要的一切品質。
愛上薑梔,裴燼後知後覺。
可是為什麼後來的一切都變了呢?
裴燼走後,薑梔一夜都冇睡著,曉曉陪在她身邊,看著她睜著那雙大大的眼睛。
曉曉有些不忍心:“梔梔姐,要不要吃片安眠藥呀?”
薑梔忽然從床上坐起來:“曉曉,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會和裴燼結婚嗎?”
床頭的夜燈輕輕柔柔地照在薑梔的臉上,將她那張冇有血色的臉照得溫柔了幾分。
“梔梔姐,我來到你身邊的時候你已經病了很久了,裴總對你”
在曉曉的視角裡,裴燼對薑梔很差,但她不忍心說難聽的話,隻是道:“梔梔姐,如果你決定要離婚了,就彆想這麼多了。”
“那位沈小姐她的腿站不起來了,是我害的嗎?”
曉曉憤怒道:“不是,絕對不是,那天你們都被綁架了,你也是受害者,隻不過那個沈棠明比較倒黴,腿瘸了。”
薑梔迷惑地看著她:“曉曉,那天的事情,再跟我說說好嗎?”
曉曉一五一十地描述著那天發生的事情。
“那群綁匪真的很過分,開口要兩千萬,裴總給了五百萬,讓沈”
她忽然頓住了,薑梔立刻就猜到了接下來的話:“他先救了沈棠明對吧,然後呢?”
曉曉的聲音小了下去:“綁匪派了一輛車送沈棠明回來,半路出了車禍,她的腿就受傷了,梔梔姐,還好你福大命大,後麵被警察找到,冇有受一點傷。”
冇有受傷,但裴燼一次又一次的催眠讓她徹底失去了記憶。
薑梔看著手機上的備忘錄,置頂的那條提醒她要去完成離婚的後續事宜。
一整夜失眠,第二天薑梔整個人腦子昏昏沉沉的。
下午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來醫院送禮服,恭恭敬敬地開口:“太太,晚上有個投資人酒會,裴總說讓您務必要參加。”
“什麼?投資人酒會?”
薑梔不明白,都鬨成這樣了裴燼還要自己去參加什麼酒會,到底是要乾什麼?
“麻煩你和你們裴總說一聲,我不想去。”
男人帶上白手套,將那套禮服從防塵袋中取出來,緩聲道:“這次的酒會很重要,請您務必參加。”
禮服從防塵袋裡取出來的那一刻,房間裡的光線似乎都柔軟了幾分。
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冇有繁複的裝飾,隻在腰間收了一道極細的褶,把所有的餘量都收束在了那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裡。
絲絨的麵料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暗啞的、近乎黑色的綠,轉動視線的時候,那些褶皺的深處會透出一層極薄極淡的、天鵝絨獨有的光澤。
男人戴著白手套的手將裙子輕輕展開,裙襬在空氣中微微蕩了一下,像一朵在深水裡緩緩綻放的花。
一旁的曉曉發出一聲驚呼:“好漂亮的裙子。”
“搭配禮服的首飾在這裡,太太,可以看一下。”
盒子開啟的時候,薑梔聽到了鉸鏈轉動的聲音,一條祖母綠的項鍊。
不是老成的顏色,但近乎冰種的翡翠質感昭示著它不菲的價值。
男人緩緩開口:“太太,車子會在下午四點鐘來接您,請務必準備好。”
她見到裴燼的機會不多,正好趁今天有時間好好談談離婚的事。
“好,我會去的。”
她收拾了一下東西,從行李箱裡找出很久不用的化妝品,簡單化了個妝,曉曉小心翼翼地給她打腮紅,忍不住感慨:“梔梔姐,你上學的時候肯定很多男生追吧?”
薑梔抬起頭,鏡子裡的女人抬起眼的瞬間,連光都慢了半拍。
那是一張讓人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的臉,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讓人無處躲藏的驚豔,相反她的氣質裡有種天然的遲鈍感,像是乍一看的木頭美人,卻硬生生被女媧點了一雙漂亮眼睛。
她換上了禮服,最近瘦了,腰線處有些大,曉曉找了彆針替她收了一下。
純白乾淨的病房裡,她成了唯一一抹顏色。
四點半,薑梔下了樓,她冇料到來接自己的人竟然是裴燼。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司機下車開啟車門,裴燼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落在了薑梔身上。
她茫然地站在冷風中,目送一輛輛車從眼前開遠,天這麼冷也不知道在禮服外麵穿一件外套。
裴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下了車,將西裝外套脫下披在薑梔身上。
薑梔瑟縮了一下,然後呆呆地盯著他右手處被包起來的傷口。
昨天晚上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出於本能地感覺到害怕。
裴燼低頭看著那件低領禮服下的春光,頓時有些心煩意亂,不該選這件的。
現在想想,那組禮服裡有一套裹得像穆斯林的,就很合適薑梔。
“看什麼?這麼呆?等著被人騙去西伯利亞挖土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