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梔醒來的時候已經快10點了，曉曉感慨她很久冇有睡過這麼安穩的一個覺了。
冇說夢話，也冇有做噩夢。
她將一碗已經吹涼的粥遞過去：“梔梔姐，今天不是要去看奶奶嗎？已經幫你叫好車了。”
“謝謝啊。”
曉曉托著下巴很乖巧道：“要不要買點水果什麼的？”
“嗯，我提前在手機上訂好了。”
兩人出發到郊外的療養院，進去後護工告訴她，奶奶一切都好，隻是老年癡呆愈發嚴重，越來越認不得人了。
床頭放著祖孫倆的合照，奶奶每天都要指著照片上的人問這是誰。
雖然好像已經不認識薑梔，但看向照片上的孫女眼神依舊溫柔又慈祥。
薑梔給護工包了個紅包，感謝對方這段時間的照顧。
“薑小姐真是太客氣了，照顧老人我們也是拿工資的，不用額外再給。”
“應該的，您辛苦了。”
薑梔走到奶奶麵前，接過她正在織的一件半成品毛衣，輕聲叫了句：“奶奶。”
老人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是誰呀？”
“梔梔啊，我是梔梔。”
“梔梔”
奶奶呢喃著這兩個字，然後好一會兒又問：“梔梔是誰？”
薑梔拿過照片，重複又耐心的介紹自己：“我是您的孫女，我叫薑梔，名字是你給我取的，我出生那年江城的梔子花開得特彆好，所以取名叫梔梔。”
祖孫倆的照片是在薑家老宅子拍的，背景就是栽在院子裡種的那些梔子花，七八株灌木擠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像是隨性栽下，生命力頑強又旺盛的生長著。
奶奶給花澆水，然後用沾滿泥巴的手摸了摸她的頭，說：“梔梔，這是你的花，你長它也長。”
奶奶說希望薑梔像那些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梔子花一樣，在哪都能活得很好。
那雙瘦弱蒼白的手輕輕拂過薑梔的眉眼。
“是梔梔啊，奶奶怎麼能把梔梔忘記呢。”
薑梔的眼眶在那一刻紅了，又飛速低下頭，靠在奶奶膝蓋上。
她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也隻有在奶奶這兒才能儘情的釋放自己的情緒。
陽光落在祖孫倆身上，奶奶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怎麼了？是誰欺負我們家梔梔了嗎？”
“冇有，梔梔一切都好。”
薑梔陪了奶奶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傍晚時分才準備離開。
奶奶拉著她的手戀戀不捨的問她什麼時候再來看自己：“很快，我下週就來。”
下樓離開療養院，薑梔讓曉曉先走，她單獨去賬戶上再給奶奶存一筆錢。
薑梔很不信任自己的記憶，在經曆了11次催眠後，她總覺得部分記憶正在流失，近事遺忘得很嚴重，所以她必須要做足萬全的準備，保證奶奶在療養院的費用充足。
雖然這家價格不菲的療養院每個月都由裴家會定期打入一筆錢，但是鑒於不久之後她和裴燼會離婚，所以還是需要多存入一些錢。
存完錢出來，她意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裴鈺帶著一群小孩子從療養院的大門進來，整齊有序地朝著旁邊的大樓走去，看帶隊的旗幟這群孩子是附近孤兒院的。
“梔梔！”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驚喜：“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看奶奶。”
薑梔望向裴鈺身後的那群小孩兒，對方立馬解釋道：“附近孤兒院的孩子來療養院做義工，我帶隊管著他們，都是一群很可愛的孩子。”
她冇想到像裴鈺這樣的大少爺還會有做義工的時候。
“好有愛心啊。”
裴鈺笑了笑，身邊一個機靈的小蘿蔔頭立馬抬起頭問：“裴哥哥，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少打聽，快跟上大部隊。”
對方朝兩人做了個鬼臉，迅速跑遠了。
裴鈺看著她疲憊的神情，關心道：“最近還好嗎？梔梔，你看起來很累。”
“挺好的。”
裴鈺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有什麼需要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好嗎？”
薑梔不敢和他走得太近，隻道：“好，謝謝。”
離開的時候裴鈺忽然道：“我哥陪著沈棠明去瑞士化滑雪了，這兩天在ins上看到他們的動態了，那兒的風景挺不錯的。”
她茫然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是嗎？那很好。”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連她自己都覺得那不像是在回答，而像是一種本能地迴應。
裴鈺上前，忽然道：“我哥真是鬼迷心竅了，那個沈家大小姐根本比不上你，梔梔。”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質地，像是被熱水泡過的絲綢，本身就透著一種誘惑人的質感。
很像，很像薑梔在被催眠時候聽到的那種聲音。
循循善誘，引人進入一個非安全地帶。
嫁入裴家這麼多年，裴鈺是裴家所有人裡對她最客氣、最周到、最不會讓她覺得不自在的那一個。
裴鈺笑了笑，點到為止：“那我就先走啦，梔梔。”
薑梔在療養院門口打到車，回了醫院。
她鬼使神差地開啟手機找到了沈棠明的
Ins賬號，她的賬號是公開的——頭像是她和裴燼大學時候去斐濟度假的合照，在某個度假的海邊，夕陽把她的頭髮染成了金棕色，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而照片裡的裴燼正溫柔地注視著她，這個頭像她用了十年。
最新一條ins的定位是在瑞士，采爾馬特，九宮格裡每一張都有雪景，落日和喜歡的人。
看起來是一場非常完美的旅行。
薑梔驚訝地發現，原來裴燼也會戴那種看起來幼稚的毛線帽。
可分明有一年冬天，她用心織了一頂帽子送給他，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垃圾桶裡。
薑梔以為他不喜歡這種風格，原來隻是送的人不對而已。
沈棠明送的，他就會戴。
薑梔將那幾張照片看了又看，自虐一般反覆確認。
她的拇指懸空在螢幕上方，最終像個普通的
Ins使用者一樣，點了個讚。
薑梔不知道，在幾萬公裡之外的瑞士，有人因為看到了這個讚而全程黑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