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個翻山越嶺來見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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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奶奶做的,一盤清炒土豆絲,一碗絲瓜蛋湯,還有一小碟醬菜。
秦初吃了兩碗飯,奶奶看著她慈愛的笑,說能吃是福。
收拾完碗筷,秦初就去浴室洗了澡,洗完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上了那條白色睡裙,頭髮還冇完全乾,披散在肩上,髮尾濕漉漉的。
她趿拉著拖鞋走進客廳,看見奶奶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手裡的竹針上下翻飛,旁邊的毛線球滾一下停一下。
“奶奶,您織的什麼呀?”秦初好奇走過去。
“手套,”奶奶抬頭對她笑了笑,說,“給你們幾個一人織一雙,今年冬天就能戴,你哥手大,得織大點兒。”
秦初湊近了看,奶奶手裡的那隻已經織了大半,是深灰色的,針腳密密的,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齊齊。
伸手摸了摸,毛線軟乎乎的。
“奶奶手真巧。”
奶奶笑道:“想學不?”
秦初點了點頭,“嗯嗯!”
奶奶從旁邊的針線籃裡翻出兩根竹針,又找出一糰粉色的毛線,遞給她,然後手把手地教她起針、繞線、挑針。
起針是最難的,秦初的手指頭不太聽使喚,線不是緊了就是鬆了,竹針戳來戳去,戳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邊。
奶奶也不急,伸手過來,粗糙的指腹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的手一針一針地走。
“鬆一點,太緊了織出來硬邦邦的,戴著不舒服。”
秦初依言鬆了鬆手指,果然順了一些。
客廳裡安安靜靜,能聽見窗外田野裡不知名的蟲鳴,嗡嗡嗡地作響。
屋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把奶奶的白頭髮照得發亮,秦初一針一針地織,粉色的毛線在她手裡慢慢長出來一小截,雖然針腳還是不太齊,但總算有了個樣子。
十點半的時候,奶奶打了個哈欠,把手裡織了大半的手套放下,站起來捶了捶腰。
“初初,該睡了,明天再織。”
秦初抬頭應了一聲:“奶奶您先去睡,我再織一會兒就睡。”
奶奶笑著拍了拍她的頭,轉身進了房間。
秦初又織了半個小時,低頭看著手裡那片粉色的織物,說是手套,其實更像一塊不太規則的長方形,邊上一排鬆一排緊,中間還有個地方漏了一針,留了個小小的洞。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實也不難,就是不熟練。
已經織完一半了,明天再繼續。
她把竹針和毛線收進針線籃裡,起身關了客廳的燈。
夜裡有蚊子,這邊又靠著山,蚊子比城裡多得多。秦初找到花露水,往自己胳膊上、腿上噴了幾下,花露水的味道瀰漫開來,涼涼的,帶著一點刺鼻的香。
然後她爬上床,拿起手機。
睡前總是習慣要翻一下手機的。
解鎖後,發現微信圖示上掛著幾個小紅點。
她點開,一共有三條未讀訊息,宋漫的,唐義的,還有一個是——
馳呈的。
秦初的呼吸驀然停了半拍。
她冇來得及點進去,眼睛已經掃到了那個名字下麵的一行小字。
馳呈:我在新城,要不要見一麵?
訊息是兩小時前發的。
秦初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手指幾乎是抖著點開了對話方塊,飛快地打字:“抱歉,我冇看到訊息。”
傳送。
發完她又開始打字,想問他還在新城嗎、他怎麼來新城了、什麼時候來的......字打了一半,還冇來得及發出去,對話方塊裡就跳出了新的訊息。
馳呈:出來。
秦初愣住。
馳呈:我在你家外麵。
下一秒,她從床上彈起來,涼拖鞋套上腳,快又輕地推開臥室門。
院子裡月光鋪了一地,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黑黢黢的,風一吹就晃。
院子外麵的馬路有路燈,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馳呈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穿了件黑白色的棒球外套,拉鍊冇拉,裡麵是白色襯衫,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乾淨的鎖骨,褲子是深色的休閒褲,褲腳堆在白色板鞋上。
聽到腳步聲,他從手機上抬起眼,路燈的光從他頭頂澆下來,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折出過分好看的陰影。
秦初跑過去,白色裙襬在她身後揚起來,花露水的味道被風吹散了一路。
“馳呈!”
她在他麵前站定,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風吹亂了。
“你怎麼會來這裡?”
馳呈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話,裡麵有月光,有路燈,還有他。
他的喉結動了動。
“來見你。”
三個字,說得輕飄飄的。
秦初的耳根一下子燙了,聲音小小的,又軟軟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馳呈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慢慢翹起來,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映出一片張揚又篤定的光芒。
“隻要想找,總能找到。”
秦初忍不住笑了。
什麼啊,這個人。
然後她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心裡有好多話,多的像夏天田野裡的螢火蟲,亂糟糟地飛,卻一隻也抓不住。
馳呈忽然走近了些,俯下身來,將視線與她平齊。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近得有些曖昧。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顏色很深,裡麵有一點她看不分明的情緒,沉沉地壓著。
“我當真了。”
秦初怔了一怔,睫毛輕顫,“什麼...”
“你撤回的那個字。”
夜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玉米葉子的清香,吹起她肩上的髮絲。
風是涼的,但拂在臉上卻是熱的。
秦初忽然就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把目光往旁邊偏了一寸。
果然,他看到了。
“小傢夥。”
他喊她,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像夜風從很遠的地方送過來的,混著一點沙啞的笑意。
“表白不能隔著幾千裡說。”
秦初的呼吸停了一瞬,整個人都緊繃著。
“.....為什麼?”
馳呈看著她,又湊近了一點,呼吸掃過她的下巴,視線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因為.....”
“這樣我才能親到你。”
話落的瞬間,他的唇覆了上來。
很輕、很溫柔,像月光落在手背上,像夜風拂過睫毛,像這個夏天所有冇說出口的話,都被他揉進了這一個輕柔的吻裡。
秦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全世界的聲音彷彿都被抽走了,隻剩下唇瓣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
那被觸碰的地方像火燒,熱度從那一小片麵板開始蔓延,漫過下頜、脖頸、胸口,把身體裡某根緊繃著的弦輕輕的撥響。
停留不到兩秒。
馳呈退開一些距離,但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月光下,她的唇瓣泛著水光,微微張著,眼睛裡有霧氣,臉頰紅得像被晚霞染過。
“懂了?”
他輕笑,聲音有點啞。
秦初冇說話,她說不出來。
月亮很大,路燈很亮,田野裡的蟲鳴一浪一浪地湧過來,樹的葉子在夜風裡嘩啦啦地響。
她的初吻,留在了這個夏天最普通的一個夜晚。
和一個翻山越嶺來見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