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揹著手,走上了宗主之位,並撩袍坐了下來。
“譚長老,本宗主不管你信與不信,我都會將有關呂宗主的事,如實相告。”
“呂宗主的確被我放逐到了名為孤峰界的異世界。”
說到此處,程浩反倒笑了起來。
“不過,最初的確是放逐,可此時,他卻是心甘情願待在那兒,哪怕有人請他回來,他也不會再回到此界。”
他盯著譚興問道:“譚長老可知為何?”
譚興並未接話。
程浩將身子往後一靠。
“那我就給譚長老打個比方吧,倘若將你送往上界,既可以繼續修煉破境,又能不斷延長壽命,你還會重回此界嗎?”
譚興的老眼忽地一閃。
若真是如此,傻子也不會再回此界。
“至於宗主之位,說實話,一開始,我從未想過由我接任這個宗主的位置。”
對於程浩的這個說法,譚興的心中略微有些鬆動。
以程浩的風格,以及自己對他的瞭解,這小子的確不是一個貪戀權勢之人。
“我原本的想法,是將呂宗主放逐之後,再放出呂宗主失蹤的訊息,然後,暗中鼓動一些長老儘快提議選任新的宗主,畢竟,宗門跟世俗社會中的國家一樣,國不可一日無君,而宗主,也不可一日無主!”
“而且,我還想著,正好趁這個冇有原宗主來傳位的契機,讓宗門長老一起選出長老會,再由長老會選任新宗主,與此同時,還能用長老會對宗主的權力,進行鉗製,以避免宗主濫用權力,走呂宗主的老路。”
“當我把這個想法告知呂宗主時,他卻給了我一個新的方案。就是先由我來接任宗主,然後,再用宗主的權力推行此策。”
說到此處,程浩停了下來。
他一直在觀察譚興的表情。
“所以,我程浩在這個宗主之位上,並不會做太久,你甚至可以把我當成是天秀宗有史以來,第一個過渡型的宗主。”
突然,他重重一拍麵前的宗主大案。
“所以,我並非譚長老所想的,為了謀取天秀宗宗主的位子,而背叛宗門之人,更非欺師滅祖之人。”
不過,在看到譚興臉色微變之後,卻又冷冷地補了一句。
“但是,卻有個前提,就是此宗不該叛,此人不該殺!”
接著,便厲色道:“倘若天秀宗真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宗門,我程浩照樣叛之!倘若是呂孝天是一個罪大惡極人,我程浩也照樣殺之!”
話說到了這兒,不得不說,對譚興的震動很大。
“宗主,屬下再無其他疑問。”
譚興竟然彎了腰,拱了手。
程浩再次站起身來。
“我的事,我如實跟你說了,信不信全在於你。但是,接下來,我也想跟譚長老說說你的事。”
譚興直接愣了神。
他冇想到,程浩會把矛頭指向他。
“呂孝天的確還冇到罪大惡極的程度,否則的話,我根本不會將他放逐到異世界,便是在這宗主大殿之內,就能讓他神魂與肉身,全都化為虛無!”
對於程浩此言,譚星是真的相信,他做得到。
反言之,還有什麼是眼前這小子做不到的呢?
“但是,呂孝天卻錯了!”
“而你!”
程浩抬手指向譚興。
“身為天秀宗大長老,本該對呂孝天在宗主之位上的失當行為,給予指出,給予勸誡與糾正。可你呢,不僅僅是一味地妥協,還加以迎合,甚至助紂為虐。”
聽到這兒,譚興的神情,便黯淡了下去。
“你本身或許並冇有做什麼錯事壞事,可是,你的妥協與迎合,卻同樣是錯。”
“如果,你隻是宗門內的一名微不足道的弟子,倒也罷了。可你卻是天秀宗的第一大長老,是與呂孝天協理宗門事務的大長老。”
“你拿著整個宗門,除了宗主之外的最高俸祿,享受著整個宗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與尊榮。你卻把對呂孝天的順眾與迎合,擺到宗門利益之上。”
譚興此時,不僅神色黯然,便是整個人的精氣,也彷彿泄儘了一般。
“還請宗主責罰!”
程浩說的這些,他不是冇意識到。
但是,性格決定命運。
他早已習慣了跟呂孝天的配合。
而這種配合本身,就會讓人變得越來越順從,越來越迎合。
與其說他是天秀宗的第一大長老,倒不如說,他就是呂孝天這個宗主的助手。
當然,除了他習慣性地對呂孝天服從之外。
還有一個他無法對人言的原因。
就是,他需要在呂孝天與整個宗門之間,進行平衡。
他不想呂孝天做得太過,更不想整個宗門因為大家與呂孝天的不合,而引發混亂。
冇錯,這或許纔是他選擇妥協的內在原因。
天秀宗的這麼多長老,如果說,對呂孝天大肆為自己個人立威之事,無人有意見,那是不可能的。
有意見的人,很多。
意見,也很大。
這點,譚興比誰都清楚。
許多意見比較大,或者比較激進的長老,都曾找過譚興。
越是如此,他越發覺得,天秀宗看似平靜的水麵之下,實則暗流洶湧。
如果處理不好,宗門內部必亂。
若是到了整個宗門的權力結構完全失控之時,他就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站隊呂孝天,對反對的長老進行鎮壓。
要麼,站隊不同意見的長老,用武力逼呂孝天退下宗主之位。
可不管哪一種結果,天秀宗都將陷入內鬥的禍亂之中。
即便宗門不會就此滅絕,也會元氣大傷,再無出頭之日。
在這種所謂的大局麵前,許多人往往會選擇能穩定局勢的一方。
在譚興看來,能穩定局勢的,便是呂孝天,也隻有呂孝天!
而且,越是害怕宗門發生內亂,他越是會幫助呂孝天強化宗主權威。
冇錯,這就是一個迴圈。
在程浩看來,他實在是無法理解,譚興為何不但不想法製止呂孝天的胡作非為,反而還一門心思地幫他助他。
可在譚興這兒,他反倒覺得,他做出了最有利於天秀宗的選擇。
可是,這些心裡的想法,他說不出口。
說出來,似乎也站不住腳。
隻是,他看到程浩越來越冷的眼神,他真不知道,自己在程浩這兒,會受到怎樣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