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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密的黑色霧氣,正在自己的身體之內,不停地激烈翻騰著。
即便握著匕首的右手,也並非實質,而是黑氣。
“難道我死了?隻剩下了魂魄?”
就在程浩差點確信之時,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從上往下,正在不斷凝實。
前後不到兩息,整個身體,又重新恢複為實質肉身。
就連身上的衣物,以及沾在衣物上的血肉碎片,都一如平常。
對死亡的恐懼,剛剛散去,心中又憑空生出一股新的恐懼。
對於天資聰慧的程浩來說,他早就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
但是,也隻是不同而已。
可方纔所發生的事,則讓他生出一個,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懷疑。
“難不成,我是一個怪物?”
與眾不同,倒冇什麼關係。
如果是個怪物,那就讓他無法接受了。
自己的感受,倒在其次。
他所擔心的是,父親以及臨荒城的將士們,會如何看他?
他又將如何自處?
不管自己到底是什麼,程浩準備再做一次驗證。
“從方纔的情形來看,身體由實化虛,是遇到危險後的本能反應。
那我便利用這頭猛虎,再試一次。”
他決定,冒一次險。
對麵的交齒虎,也隻愣了幾息。
一個靈智未開的野獸,這種異象,並不足以讓它止步。
獵食是它的本能,交齒虎再次猛竄了過來。
程浩不僅冇有躲避,反而迎了上去。
這次,他全程睜大雙眼,仔細檢視著身體的變化。
就在交齒虎撞上他的瞬間,身體再次由實化虛,成了一團人形黑氣。
他的神識,能感受到黑氣中,每一個細微的顆粒。
這些顆粒雖由身體散開,卻依舊構成著一個完整的人體。
有感覺,可控製,甚至還可以有意識地使用力量。
比如,化成黑氣的右手,照樣可以非常有力地握著匕首。
在交齒虎衝過他身體的同時,平推過去的匕首,正從虎身一側,順勢劃過。
被交齒虎穿體之後,程浩急速轉身。
他虛化的身體,再度凝實。
而那頭交齒虎,卻在衝出之後,重重地側摔在地上。
這時,他才發現,朝上一麵的虎身,從頭到尾,被匕首劃出一道深深的切口。
整個老虎一側的腹部,已經完全被切開。
一堆血淋淋的東西,順著切口,垂到了外麵。
此時的程浩,心中既害怕,又有些欣喜。
害怕的是,自己並非是跟父親一樣的普通人類。
欣喜的是,遇到危險,身體便能由實化虛,豈不是有了個不死之身?
“父親正等著交齒虎的虎骨救治,須得儘快把它拖回去。”
其他的事,容不得程浩多想。
當下,最緊急的,莫過於救治父親程延。
臨荒城再一次被震動了。
程浩單手扣住交齒虎的獸牙,將側躺著都有一人多高的老虎,拉入城門之時,街上的行人,全都停了下來。
他們不僅震驚於程浩的力量,更震驚於這頭體形龐大、長相怪異的大虎。
何央壓根冇想到,程浩隻用了不到兩個時辰,還真的帶回了傳說中的交齒虎。
他看著帥府大院中,如一座小山般的大虎,卻不知該如何下手。
“不是要虎骨嗎?我來!”
程浩從小到大,不知獵殺過多少野牛、猛獸。
每次拉回來,都是他自告奮勇幫著切骨削肉。
在這方麵的手法,極為嫻熟。
他手握匕首,來到交齒虎一側,閃電般連揮數刀,便切出幾條脅骨出來。
“不知要如何配藥?”
他看向何央。
“很簡單,搗碎之後,熬成骨羹,外敷內服即可。”
程浩將肋骨交到了一旁的管家柳成手中:“就按何醫官的要求去做。”
果然如何央所說,程延以骨羹為藥,再輔以虎肉滋養,五日後便可下床。
十日後,不僅體內體外的傷勢全部癒合,而且,體力精力,竟比往日還要強上數倍不止。
就在當天,自從程延受傷之後,一次都未曾來探視過的程效,卻破天荒地跑了過來。
“聽聞王兄身體已經康複,真是可喜可賀啊。
恰好皇兄派人送來不少的美食美酒,犒勞北軍將士。
我特地下令,今晚所有人都開懷暢飲,不醉不休。
也藉此機會慶祝王兄大難不死。”
“臨荒城乃北疆重地,城內守軍不過三千餘人。
一旦全部醉酒,豈不是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以我之見,還是要分一些人守城為好。”
程延不免有些擔心。
“王兄這是多慮了。
我早已派出斥侯四處打探。
這十日以來,不要說臨荒城,便是北疆以外五百裡地,皆未見蠻荒軍隊蹤跡。”
接著,程效的語氣變得冰冷起來:“皇兄下旨犒勞北軍,這可是聖命!”
這帽子一扣,程延即便再有顧慮,也不好再說什麼。
否則,就成抗旨不遵了。
程浩卻總覺有些怪怪的。
程效打著皇命的旗號,犒勞北軍,這倒冇什麼。
他偏偏跑過來,非要拉著程延過去,還虛情假意地說什麼祝賀他大難不死,就有些扯了。
完全不是他的風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不成,他要趁機對父親做些什麼?
在酒菜裡下毒?
程浩搖了搖頭。
如此光明正大的毒殺北軍主帥,程效不會這麼蠢。
不管怎樣,他準備全程緊跟著父親。
父親是否會喝醉,沒關係。
隻要他,時刻保持清醒就行。
父親與程效,包括當今皇帝,是兄弟關係。
他念及骨肉親情,並不會往壞裡去想。
可程浩不同。
他早就看出了新皇與程效對父親的惡意。
作為先皇皇子,先皇駕崩,父親連回去弔唁守孝的資格,都冇有。
接著,新皇又派了程效過來,說是督軍,可給出的權力,卻在父親之上。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透著一種詭異。
程浩雖不知,他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有一點,卻可以肯定。
新皇程宣,對父親極度不信任。
程效把臨荒城的所有將士,全部集中到了校場之上。
把新皇犒勞北軍的聖旨,裝模作樣地讀了一遍。
然後麵帶微笑地看著,包括程延在內的所有將士,跪倒在他麵前。
隨著各種美酒被搬出,美食的烹飪,也正式開始。
此時,不要說臨荒城內,便是城門口與城頭之上,也連個守兵的人影,都冇有。
而荒漠之中,正有一支數千人的軍隊,悄無聲息地向臨荒城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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